“叔叔,你印堂发黑,不出三日,必有血光之灾。”
明明是稚嫩清脆的童声,出口的话却是字字扎人。
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街口,沈祁从车上下来,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,浑身上下透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,在这烟火气十足的古玩街上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最近在生意场上接连碰壁,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。
早前一位相熟的老客户看不下去,特意提点他,说是江城这条古玩街隐居着一位本事极高的云先生,有扭转运势的能耐。
他本来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,可接连的挫败与诡异的梦魇,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笃定。
抱着最后一丝试试看的心态,他亲自前来寻人。
没成想刚一下车就被路边摆摊的小孩儿说出有血光之灾。
沈祁寻着声音瞧过去,说话的是一个五岁的左右的小男孩,他穿着一身休闲宽松的纯棉小套装,眉眼清隽,小脸绷得紧紧的,一副小大人般的老成模样。
他面前放着一块泛黄的旧布,绣着褪色的阴阳八卦,歪歪扭扭写着“神机妙算”四字,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纸牌:看相算命,勘测风水,绝不糊弄人。
沈祁被这一本正经的模样气笑了。
这是什么新型的碰瓷方式?都开始利用祖国的花朵了?
他蹲下身,从钱夹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过去。
“小朋友,你家里人呢?”
语气中还带着打趣:“来,拿着钱去买糖吃,小小年纪别在这学着糊弄人。”
云知珩眼皮都没抬,直接避开递来的钞票,小眉头紧紧蹙起,语气格外的严肃:“我没有骗人。”
他小手背在身后,仰头直视着眼前气场强大的男人,奶声奶气的声音里,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:“叔叔,你晚上睡觉,总感觉有黑漆漆的东西压着你,还会伸手掐你的脖子,对不对?”
沈祁听到这句话,脸上的笑意彻底僵死,背上莫名窜上一缕寒意。
这件事,除了他的私人医生,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,一个街边摆摊的陌生小孩,怎么可能一语道破?
心头的笃定,第一次裂开细微的缝隙。
云知珩看他的脸色不对劲,便知道自己说对了,慢悠悠的继续开口,软糯的童声,却字字沉重,砸的人心头发闷。
“妈咪说过,人要是做了坏事,好运就会跑光光。你身上的福气都快跑没了,全是黑乎乎的坏东西。”
小家伙歪了歪头,用小手指着沈祁,认真地补充。
“所以你很重要的事情会失败,你喜欢的漂亮花瓶会“啪”的一下碎掉,你养在池塘里的漂亮鱼鱼,也会被你身上的坏东西吓死。”
“叔叔,我说的对吗?”
听到这些话的瞬间,沈祁整个人彻底愣住了。
结合最近发生的的事情,并购案、元青花、锦鲤......这些绝密,竟然被一个孩子用这么稚嫩的方式说了出来!
荒谬、震惊、难以置信,层层情绪席卷而来,瞬间吞没了他。
不等他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,一道更软更糯的女童声,轻轻从身后传来。
“哥哥,这个叔叔身上好多黑气哦,缠的好紧,好吓人呀!”
沈祁猛地转头,身后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,就像一个瓷娃娃似的。
她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,好奇的打量着他。
“咦?”
小女孩忽然歪了歪脑袋,伸出小手指着他,又指了指自己。
“哥哥,你看,这个叔叔长的好像我呀!”
轰——!
沈祁的脑子彻底炸了,耳边嗡鸣作响。
那双眉眼、鼻梁、薄唇,复刻般重合。
这分明是......缩小版的他。
怎么可能?!
他从来没有过相关的记忆,哪来一双这么大的孩子?
“你这么倒霉,都是因为你是个坏蛋!”
云知珩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孩童毫不掩饰的指责,将沈祁从混沌的思绪中拉了回来。
“妈咪说,抛弃自己宝宝的人,就是天底下最坏的坏蛋,老天爷都会惩罚你的!”
一个个词汇,像一把刀子似的,狠狠扎进沈祁的胸口。
他的脑子里下意识的就想到那张清泠耐看的脸庞。
难道......
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,疯狂的冒了出来。
“哥哥,我们快走吧,妈咪还在等我们回去呢!”
小女孩拽了拽云知珩的衣角,奶声奶气的催促。
“妈咪说了,今天有个大单子,做完了就能给我们买最新款的乐高城堡啦!妈咪现在可是江城最火的玄学大师,好多有钱人都排着队想见她呢!”
玄学大师......
沈祁的心脏控制不住的快速跳动起来,他下意识的抓住了这个关键信息。
他顾不上什么总裁的风度,一把抓起云知珩面前的破布和牌子,塞进自己价值不菲的公文包里,然后从钱夹里掏出所有现金,一股脑全塞给了云知珩。
“带我去找你们妈咪!”
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一些颤抖了。
云知珩皱着小眉头,想把钱推回去:“我妈咪说了,不能随便要陌生人的钱。”
“这不是陌生人,”沈祁看着他,一字一顿的说着:“这是......卦金。”
云知珩歪着脖子看了他几秒,似乎在判断什么,最终还是收起了钱,揣进背带裤的口袋里。
“跟我来吧,不过我妈咪见不见你,我可不保证。”
说完,他牵起妹妹的手,迈开小短腿就往前走。
沈祁立刻跟了上去,心里的焦灼难耐,浑身上下都透着烦躁不安。
他不敢去想那个可能性。
如果这两个孩子真的是他的......
如果云浅真的......
那他这几年,都干了些什么蠢事!
两个孩子腿短,走的慢悠悠的,可是跟在后面的沈祁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浑身紧绷的难受。
他们穿过嘈杂的古玩街,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,最终停在一栋颇具设计感的现代建筑前。
门口挂着一块低调的黄铜牌匾,上面刻着三个字:天机工作室。
他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朝里看去。
工作室内部宽敞明亮,现代简约的装修风格,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禅意和高级感。
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衫、黑色长裤的女人,正背对着门口,站在一个用朱砂画成的繁复阵法中央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古朴的黄铜罗盘,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的挽着,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。
她的声音很冷,带着一种穿透力,有条不紊的吩咐着身旁的几个助理。
“乾位偏三度,置金蟾聚财。”
“离位悬朱雀镜,引火生土,稳固基业。”
“坎位那盆绿植拿走,换上铜葫芦,收煞气。”
单单是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,望着那道背影,沈祁的心脏就感到一阵窒息,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是她......真的是云浅?
就在这时,屋内的女人像是感知到了窗外的视线,缓缓转过身来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沈祁的脑子突然就空了。
所有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到六年前那个离婚的下午。
“云浅,桑桑回来了,我们离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