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妾万福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体:
第106章 排斥在外
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
这双眼睛倒是像极阿宁。 他把孩子轻轻抱起,摸摸襁褓没有异样,便放在摇篮里。在床边坐下,俯下身,吻了吻夏宁额头。 夏宁迷迷糊糊醒来,看清是他,下一瞬眼神立即变得魅惑灵动起来,露出娇娇的笑容。 “少爷,您又来看婢妾啦?” 以前段元睿习以为常她的撒娇和讨好,这一刻听着她的话,眼看她神情瞬间的切换,却觉心头突然堵得慌。 手指碰触她红肿的眼角,他忍着心里那抹钝钝的痛,停了停才开口道:“阿宁……不想笑,便不要笑!不想睬我,便尽情发泄出来!” 他宁愿见她和自己肆意发脾气,痛哭失声,也不想看到她如此有理智地克制、麻痹自己。 一声少爷婢妾,在两人间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。 夏宁慢慢敛住笑,将头靠在他怀中,过了会才开口,声音闷闷的:“睿郎,以后无论怎样,别不要我。因为……我只剩你了啊!” 段元睿心里一疼,拥紧她。 “傻丫头!” 他怎会不要她? 她已经走进他心里、生命里了啊,难道他表现得不够明显,她没有感觉到? 段延祯躺在摇篮里,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转动着黑浸浸的眼珠,稀奇地“看”着周围的景物。 尽管夏宁无比盼望时间流逝慢些,让她和孩子多些相处,但满月这天还是到了。 一大早,婢女嬷嬷们喜气洋洋地打扮小少爷,在西院张灯结彩。 听春竹跑回来描述,段府正门前整条长街,都被喜庆绸缎染红。描金喜灯,段老爷吩咐人一口气挂了上百盏。 路上车马人流,黑压压望不到头,听说知府知州也会到场祝贺。 夏宁在众人服侍下,痛痛快快洗了个澡,换了三盆水。一身锦绣华服,满头珠翠,脸上薄施粉黛,看上去比未生产前更加娇艳欲滴。 抱在怀里的小延祯已褪去初生浮肿,眉目长开。雪白软糯的小脸蛋,鼓着两团奶膘,再不见刚出生时皱巴干瘪的模样。 夏宁贴近儿子,在他脸上长久地亲着,舍不得离开半点。过了今日,儿子便会移居东院,就算她能常去看他,也是以外人的身份。 他…… 再不会是她的儿子。 段延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睁着,澄澈透亮,手里握紧夏宁塞过来的手指头,无意识咿呀。在孩子幼小的心灵,完全不懂眼前凑过来的大人,为什么眼神那么悲伤。 一大群人拥进西院。 夏宁回身望了一眼,是中院的孙嬷嬷,还有东院的红茵。她们都穿着喜庆颜色的衣服,迈步走向她。 夏宁抱住孩子的手,紧了一紧。 怕弄疼孩子,立马放松,对着孙嬷嬷努力堆起笑脸:“孙嬷嬷,婢妾和小少爷都准备好了,现在便可以去前院。” 孙嬷嬷看看她身上的盛装,眼中含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一抹怜悯。微微迟疑后,小心翼翼躬身低头。 “夏姨娘,夫人吩咐,你在后宅好生歇息便了,小少爷交给我们带去前院。” 夏宁一下子怔在那里。像是当头挨了一棒,脑袋发晕,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。 孙嬷嬷向红茵使个眼色,红茵上前,用满含歉意的眼神瞅了夏宁一眼,然后从她怀里迅速抱走襁褓。 等夏宁从恍惚中回神,急忙想要抱紧孩子,但红茵似乎有预见般,立即转身,让她双手只抓到一团冰冷的空气。 一瞬间,仿佛所有力气被人从体内抽走,夏宁身体晃了晃,一下子委顿在地。 书蝶等人惊呼着:“姨娘!” 连忙涌上前扶住夏宁,红茵脚步一顿,不敢回头,如同被鬼追着急忙追随孙嬷嬷而去。 望着她们的背影,夏宁觉得心跳仿佛停止了。呆坐在地,像一条搁浅岸边的鱼,努力呼吸,却依旧感到痛苦窒息。 “太过分了……” 甜糕看着姨娘的样子,忍不住小声痛哭起来:“抢走了姨娘的孩子,连姨娘参加孩子满月宴的资格,也剥夺了吗?” 段府不是自我标榜为积善之家,可对姨娘,为何如此残酷! 春竹急忙掩住她的嘴,把她的头按下去,不让人看见她的眼泪:“你要死!谁家庶子庶女记到正室名下,不是这般?小少爷已经是嫡子了啊……” 她看眼夏宁,小小声。 “满月宴,自然应该由少夫人抱着孩子出席。” 夏宁被书蝶等人扶着,颤巍巍站起来。听到这句话,唇角微微上扬,眼眶发红。 看,连春竹都懂得道理,她就别在这里矫情了。 儿子…… 不,小少爷成了嫡子,前途无量,她应该高兴才对! 回到房间,她面无表情,一根根拔下头上发簪,卸掉钗环。随后让琴心来汇报接手小库房的情况,取出五十两银子,交给书蝶,语气淡然。 “书蝶,什么时候走,想必你和夫人已说好,我这里便不留你了。这些钱,算作咱们主仆一场留给你的念想。不用推辞,本就不是我的,借花献佛而已。” 书蝶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,一下子跪了下来。眼中落泪,却是说不出任何反驳拒绝的话来,只是喉头哽咽。 “姨娘……” 夏宁扶起她,笑了笑。 “去吧,日后在外面站稳脚跟,也给我送个信,说不定我还能去看看你。” 说完,转向琴心:“以后你接替书蝶的活。这一个月,西院的人都辛苦,照前面旧例,每人加赏一件银首饰。” 大家心里又悲又喜,齐齐行礼谢赏。 悲的是小少爷离开,书蝶离开;喜的是姨娘越来越大方,还有升职的机会。 待众人离开,屋里只剩自己一人,夏宁迈步走回寝卧。一眼看见床前的摇篮,觉得刺目,手一挥,摇篮飞了出去,撞在柜子上,发出“啪”的脆响。 看着倒在地上散落出小被褥的摇篮,呆滞一会,又仓皇上前扶起摇篮,摸着上面似尚带有余温的小被褥,紧紧抱在怀里,泪水无声地滚落下来。 原来,做妾是这样的…… 为什么,以前她会觉得人只要有口饭吃,便就够了呢? 她现在呼吸不畅,剜肉剜心疼。没人告诉她,这世上还有比饿肚子更难受的事啊? 外院人声鼎沸,满堂锦绣,权贵们争相到贺。 人人能凑上前抱一抱、看一看她的骨肉,唯独她这个熬过十月孕吐、承受分娩剧痛、险些丢掉性命的亲娘,被排斥在外。 一道高墙隔绝所有,她甚至连远远望一眼孩子的资格,也没有。
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