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年科,主任办公室。窗户旁有绿萝和盆花,热风扑进,随风摇曳。
陈卓安到时,看到了老年科王胜华主任与廖梅芳主治,也看到了之前他第一次来老年科会诊时遇到的中年。
7床的儿子宁佐恩,旁边还有一个中年女人。
陈卓安敲了敲门,王胜华就马上站了起来:“宁市长,宁老板,陈医生他到了。”
陈卓安闻言意外地看了一眼中年。
那一次,宁佐恩与他父亲的对话,陈卓安其实就猜到了他不是普通身份,可也没想过是市长。
宁佐恩赶紧站了起来,与陈卓安握手:“陈医生你好,我是7床徐珍香的儿子,宁佐恩。”
7床徐珍香自己不是什么特殊身份,所以她的身份信息是没有被保密设置的,陈卓安也知道她的姓名。
当然,老年科有一些患者的身份信息都是代码。
“您好。”陈卓安与宁佐恩以及宁虹都握了手。
宁虹是宁佐恩的姐姐,目前在沙市做生意。
王胜华看向宁虹:“宁老板,这位就是陈医生了,这次您母亲脚上的感染能得好转,可多亏了陈医生的技术。”
宁虹则说:“陈医生和王主任都费心了,我妈妈打电话的时候,的确说脚上没那么痒了。”
“以前她偶尔总是要抓一抓,现在,她说不抓也可以忍一忍。”
说着,宁虹的语气有些破防,眼睛里遍布血丝。
“陈医生,我就想,您有没有办法,能让我妈妈不那么痒,也不那么痛呀?”
“出再多钱都没关系,我和我弟,现在就只想让她舒舒服服地走完这最后一程!”
陈卓安的眉头当即拧了一下:“家属,这个就有点难为人了。”
“患者目前感染严重,细菌感染并炎症反应都处于剧变时期,这种时期想要不体感痒痛,那是不可能有办法的。”
“若是搞神经阻滞的话,那就是涸泽而渔了!”
永久性的神经阻滞,实际上就是灭掉感觉、运动功能。
“除此之外,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药物了。目前,患者用的药物,已经是我们郴市乃至湘省最好的药物了。”
“感染不除,肯定没好办法!”
王胜华则趁机说:“陈医生,是这样的,病人的情况,目前基本已经处于姑息期了。”
“目前比较麻烦的,就是双下肢的腐烂创面,每次都是麻烦陈医生您跑来跑去,也颇为不便。”
“所以,家属其实有意转到你们骨科去,其余的治疗,一成不变,也方便招呼。”
“我们老年科,在处理这种窦道、骨髓炎感染方面,还是没太多经验。”
“其余的,如体外营养、透析等,都是只要设备跑路即可,我们老年科也是由营养科、透析室过来床旁进行操作。”
“所以您看?”王胜华是想把7床转走。
陈卓安的表情在王胜华身上呆了一会儿,他觉得,这件事可能和前两天自己反驳他们更改局部用抗生素有关。
“王主任,目前患者处于菌血症状态,我们骨科的感染伤口,其实只是局部的外显表现,并非病情根本。”
“病人去了我们骨科,哪怕伤口都愈合了,也只是治标不治本。”
“患者转创伤骨科的意义并不大。”
可没想到,王胜华应该是提前和病人家属说过什么。
“陈医生,我妈妈的情况,我们都知道。我们做儿女的,实在是没办法了。”
“大医院该去的都去了,意见都是考虑回来?”
“没关系,我们都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,我和我弟,我爸,我妈商量的结果就是,如果她的双腿可以再好一点。”
“她再能出去走一走,看看外面,就算是生存日期短一点都没关系。”
“我们可以接受这样的结果!”宁虹转头看宁佐恩的表情。
宁佐恩揉了揉眼睛,声音沙哑:“姐,能走一走,再看一看挺好的。”
“比榻在病床上好。”
“陈医生,主要是,我们都发现我妈妈的情况好了一点,才这么请求的。”
这姐弟二人,是真的很孝顺啊,都在外面工作,可对母亲的病情依旧了如指掌。
这几天才稍有疗效,他们两个就在工作日都直接“杀”过来了。
“王主任,这个是大事,我得和我们主任商量一下。”陈卓安说。
陈卓安说完欲要起身,王胜华却说:“我和李主任已经通过电话了,他说主要看你的意思。”
“老人目前的情况,肯定不方便手术治疗,你们骨科也有单间空出来。”
王胜华把一切都规划好了。
宁佐恩转过身:“陈医生,您是有什么顾虑吗?您可以当面说出来,我们都不是不讲理的人。”
“我妈妈的情况,我真的清楚,我固然想她可以健康平安,但事违人愿。”
“您不必有太多压力。”
宁佐恩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,他也不因此欺压人,欺压人有用的话,他母亲的病,早就好了。
“王主任,家属,我还是要亲自问一下我们主任的意见,他是领导,我不能越级自专。”
“李主任没和我提起这件事,我必须汇报。”陈卓安表明自己的态度。
“也是合理的。”宁佐恩点头。
陈卓安于是出门打了个电话,李昌钰让陈卓安自行做主。
“你愿意收,我也跟着接,你不愿意管的话,我可以把王胜华给拒了。”
“陈卓安,你的病人,你要自理!”
陈卓安道:“好的,李主任。”
再回办公室的时候,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陈卓安。
“陈医生,您怎么考虑?”宁佐恩早就知晓了一切。
那个李昌钰并不敢表态,就证明,母亲的创面好转与他无关。
陈卓安是系铃人,估计才是关键。
虽然不知道陈卓安是如何做到的,事实为主啊。
“你们家属如果真的考虑清楚了,可以在病历上签字表态,还有就是,老年科必须要答应及时会诊。”
王胜华马上表态:“陈医生,当着宁市长的面,我给您保证,我还有我们组的廖医生,二十四小时待命。”
“您什么时候有会诊需求,打了电话我们没来,这种食言而肥,领导那边也说不过去!”
陈卓安则说:“那我就去写转科会诊意见了。”
“骨科那边,我会和护理部协调好的。”
徐珍香的病情稍有好转,陈卓安才把阵地扩大不少,他是真的不想老年科的人再把他的医嘱改来改去了。
“谢谢陈医生。”
“如果我妈妈可以下地走几步,如果可以出去走一走的话,我真的会很感谢你的。”
说话的是宁虹,她甚至直接哭了起来:“我们小时候,我爸他工作忙,家里家外的事情,都是我妈妈一个人操劳着。”
“早些年,我……”
宁佐恩开口安抚:“姐,别提以前的事情了,妈不后悔,我们也做好自己的本分,好好生活。”
“如果你在外面过得一团乱,我和爸妈心里也都不舒服。”
没有吵闹,没有推责任,这样的一家人,活该他们富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