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日后。
六月的郴市烈日灼烤，外墙自带的热意散发，靠外墙而站的陈卓安的额头沁出轻微汗渍。
终于，查房的队伍来到了9床。
现在陈卓安是9床的管床医生，早就戴好检查手套的他，追在李昌钰之前就打开了许青柠足背的纱布！
这一次，纱布很轻松就被揭开了。
不需要生理盐水的浸润。
许青柠也没有喊疼。
众人都将目光移动到许青柠的创面处——
原本流脓渗液的创面，此刻已然干涸结痂，虽然结痂层比较臃肿难看。
可与流脓发溃比起来，这伤口面堪称干爽清洁了。
众人依稀记得，许青柠昨日的伤口，都尚且有少量的黄色渗液的！
许青柠抬头问道：“陈医生，我的伤口，是不是好些了？”
“我记得您说过，伤口渗液减少了，就是好转的迹象，而我也感觉热痛感比前几天好了很多。”
陈卓安：“从表面上看，感染肯定控制了一些，但抗生素还是要继续用。”
“痂层之下，软组织深处，还是可能有细菌残留的，这时候如果就停药的话，残余病菌可能再次复发。”
听到这里，李昌钰立刻三步并两步上前，小心围着许青柠的脚转了小半圈。
李昌钰问：“许青柠，你昨天换了几次药？”
感染伤口，只要有纱布渗湿，就会换药。
许青柠说：“陈医生早上换了一次，后来一直都没有渗透。”
徐燕青赶紧看了李昌钰一眼，说：“李主任，感染控制了一些，正好是再次清创手术的时机。”
“根据感染创面的治疗原则，清创手术前就要用足抗生素，术后再足程足量地使用抗生素，是标准治疗。”
许青柠的母亲刘黄月问道：“李主任，青柠她，还是需要手术吗？”
“对！”李昌钰点头：“术后感染伤口，彻底清创这个步骤，是不可替代的。”
“抗生素使用有效，正好是抗感染治疗的好时机。”
“我已经联系了湘雅医院的教授，我问下他时间，应该明天或者后天就能下来。”
陈卓安都还没来得及说话，李昌钰就已经把治疗方案给定了下来。
李昌钰是主任医师，而且还是病区主任，刘黄月也不敢不信。
所以，刘黄月就答应了下来。
李昌钰便道：“陈卓安，今天照常换药，目前的抗生素用药方案，原封不动。”
“好。”陈卓安便答应了下来。
只要李昌钰不瞎指挥抗生素用药，就没什么大事。
后续的查房，没陈卓安什么事儿，不过陈卓安也是在仔细地听着。
虽然跟着上不了手术，但李昌钰在对病人进行诊疗的经验，还是可以听一听的。
……
写完9床的查房病历后，原分管的1-6床都已被徐燕青和郭雷二人处理完毕，再无需他多管“闲事”！
见此，陈卓安不禁苦笑起来。
21年的郴市第一人民医院绩效已经改制。
一个主治，一张床位，一个病人，连手术台的助手都站不上去。
下个月的绩效，还能不能到四位数都是未知数。
“算了，至少能得了清闲。基本工资属财政拨款，又不是我不想做事。”陈卓安于是放下鼠标，起身走出医生办公室。
正出门，原本应该在上班的许青柠母亲刘黄月却正好迎面而来。
“陈医生…青柠脚上的伤口，是不是比之前好转了很多啊？”
“我看她的手术切口都已经慢慢结痂了。”刘黄月的脸上浮出期待的笑颜。
陈卓安主管许青柠之前，局部血管堵塞，敏感抗生素无法抵达局部，使得感染的病菌肆虐。
陈卓安让血管再通之后，抗生素就起了作用。
并且，陈卓安能控制抗生素与抗凝药物的动向，血管堵了通血管，细菌藏了送抗生素大礼包。
前后经历了副本的三个阶段后，基本上已经将局部的感染清缴得只剩下了边角料。
原有那一批病菌被抑制“繁殖”后，局部的感染自然得了控制。
陈卓安预计，再有几天，许青柠就可以康复出院了。
“看起来是好转了一些，抗生素还是要继续用。”陈卓安淡定地解释。
医院里时有病人家属不懂病情，看到好转就要求停药的。
虽然知道刘黄月家不缺钱，可继续用药就是要继续产生费用！
刘黄月道：“陈医生，抗生素肯定是要继续用的。”
“今天早上查完房后，李主任找了我，说湘雅医院的谷教授已经答应了这周末，也就是明天过来安排手术。”刘黄月的脸上竟然有些歉意。
陈卓安的右脚轻轻地往外挪了大概三厘米：“那您的意思是？”
刘黄月再解释：“李主任说陈医生你目前的工作安排与手术无关。”
“李主任的意思是，许青柠还是交由徐医生来主管。”
“陈医生，许青柠这情况，应该还是要手术的吧？”
许青柠的感染属于是重症情况，按照治疗指南，多次彻底清创才是标准治疗。
陈卓安是绝对不敢说许青柠可以不手术就痊愈的。
莫说是他，就那位谷教授，也不能说指南不对。
陈卓安顺下去道：“是的，按照治疗指南与许青柠的具体情况，再做一次彻底清创肯定是更好的。”
“也只会利于她的康复，只是，这管床？”
陈卓安正说话间，主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，李昌钰与徐燕青也正好从里走出。
李昌钰看到陈卓安后，随意吩咐：“陈卓安，正好你在。”
“9床明天要安排清创缝合手术，你把病人交接给徐燕青。”
陈卓安怔怔地看了李昌钰好一会儿，没回话。
“就这么决定了。”
“徐燕青，你先带刘姐去谈话签字，做好手术前准备。”李昌钰挥手指挥。
徐燕青则是走向了刘黄月，刘黄月浅浅地看了陈卓安一眼，虽然脸上略有歉意，却也没说多话，跟着徐燕青就走进了医生办公室。
与此同时，陈卓安就看到，自己原本建立的特异性感染副本消失在了面板上。
副本带来的奖励和能力，则是保留不动。
没有人会觉得许青柠的病情好转是因为陈卓安的管床管得好。
李昌钰如此想，徐燕青也如此想，刘黄月和许青柠，也如此想。
李昌钰是上级，刘黄月是家属，两人意愿达成一致。
陈卓安都来不及多做点什么，主管资格就被剥离了。
“唉！”对此，陈卓安只能轻叹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