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昱一愣,还未反应过来,两人便冲了过来,磕头道谢,说着做牛做马报答他。
他连连摆手,两人却不管不顾,说是一定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。
祁昱实在挣脱不开,便向林青釉投去了求救的目光。
而林青釉站在一旁,双手环抱于胸前,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盯着他,嘴角止不住的上扬。
原来他还有这么慌张的时候。
在面对雍王那么难缠的人时,他都面无表情,甚至还能精准反击。可面对热情的百姓,他倒是露出了慌乱的一面。
林青釉觉得有趣,嘴角弧度越发上扬。
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就折射在她的脸上,少女的样貌在此刻显得越发的清透可爱。
这是在他面前,她第一次发自真心的笑。
祁昱看呆了,漆黑的瞳孔里映照着那张绝代风华的脸,久久移不开视线,耳边的嘈杂声也逐渐没了,仿佛这一刻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突然,砰的一声,门被人用力推开。
修罗气喘吁吁道:“王爷,大事不好了!昨天抓进顺天府的那些狗腿子,全都死了!”
闻言,祁昱眉头一蹙。
“顺天府的人说是他们畏罪自杀。”
“好一个畏罪自杀。”祁昱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笑。
他的目光转向了妇女和那个孩子。
“抱歉,没能替你们讨回公道。”
那妇女立刻摇头。
“王爷,你对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,若是换做其他人,可能会不管不顾,今日我儿能活命,全亏了你和林姑娘。”
说罢,再次磕头,对着两人重重一拜。
“我们乃一介草民,身份卑微,而雍王乃天皇贵胄,是我等望尘莫及,本就是我儿唐突了他,他教训也实属应该……”
“不对!”
一道清丽的女声打断了她要说的话。
所有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林青釉。
林青釉神色淡然,表情清冷:“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他生来就高人一等,享受着常人难有的待遇,本应该为万民谋福祉,可却为非作歹,人在做天在看,总有一天他会付出惨痛的代价!”
一字一句掷地有声。
纤瘦的身影,在那一刻,仿佛在发着光。
那名妇女和修罗都看呆了,眼睛里充满了敬佩。
祁昱眼底多了一抹赞赏。
她果然与众不同。
可突然,妇女意识到林青釉说的话有些大逆不道,赶紧小声提醒她。
“林姑娘,以后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。我知道你有侠肝心肠,可是这是在圣京,那是雍王,你要跟他作对,那岂不是要与天作对?”
闻言,林青釉淡淡的笑了笑。
“那又如何?”她的视线转向了一旁的祁昱。
“只要有景王殿下的庇护,我就算是把天捅出个窟窿,他也能帮我兜底,你就放心吧。”
那妇女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了祁昱。
祁昱正了正神色,清了清嗓子,虽然没有说话,但是答案已经很明显。
林青釉说的没错,他确实会护她周全。
妇女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游离,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似的,拍掌叫好。
“我早就看出来,你们是一对,果不其然,你就是景王妃吧!”
说罢,不等两个人回答,便自顾自地说道:“也只有像林姑娘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景王殿下,若是换成寻常女子,恐怕也入不了他的眼。”
昨日的后续之事,他虽然没有亲眼所见,但是听修罗讲了个大概,她只是听听,便觉得浑身冒冷汗,又觉得大快人心。
同时又害怕事后祁衡会找林青釉的麻烦,如今看到祁昱和林青釉的态度,便明白他们两人会同舟共济,一起对抗雍王。
“我们两个其实……”林青釉动了动唇,想要解释。
“我之前听说景王殿下把一位姑娘强掳进府,那时我心生恐惧,像其他人一样,觉得景王殿下是坏人。可现在想来,景王殿下可能是在保护那姑娘。”
话音刚落,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:“林……”
她目光锃亮地看向林青釉。
“我听说景王殿下抢过去的那姑娘姓林,你也姓林!”
她一拍手,恍然大悟道:“我明白了,你就是那姑娘!景王殿下是为了心中挚爱,就算被世人误会也无所谓,像这种感情简直是感天地泣鬼神,我一定要同我的同村人好好说一说。”
她越说越激动,完全不管不顾,根本就不听林青釉的辩解。
看到她一副开心期待的模样,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地咽了回去。林青釉无奈地叹了口气,目光转向了祁昱。
发现祁昱也在看她,林青釉的眼中多了一抹疑惑。
而祁昱则神情不自然地移开视线,清了清嗓子。
这场闹剧以孩子瞌睡为由,草草收场,妇女留下照看孩子,林青釉和祁昱一同离开了医馆。
二人来了旁边一家酒楼,祁昱让人先做了吃食,让修罗送去给妇女和那孩子。
他们两人则面对面地坐在酒楼的包间里,相对无言。
房间沉默得有些尴尬。
良久,林青釉开口打破了平静。
“多谢王爷昨日出手相救。”
“不必客气。”祁昱淡淡道。
“关于雍王,我……”
一想到刚才林青釉义愤填膺的模样,他就觉得昨日之事的解决方法,需要同她解释一番,要不然恐怕林青釉也觉得他是个混账。
“你不用解释,连那大娘都能明白的道理,我又何尝不明白?你有自己的考量,当街打人这种事,在皇家而言只是小事,就算皇上知道,也不会要了他的命。”
顿了一下,林青釉转头看向了窗外:“皇上也是人,他会护犊子,这很正常,我虽然能理解,但不能认同。”
她的神情突然变得冷厉:“今日是那孩子无恙,我可以接受这个结果,但若是那孩子失去了一条命,我可能昨夜就会杀了他。”
说罢,林青釉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。
“我与他有杀姐之仇,不共戴天,本可以直截了当地杀了他,但却束手束脚,说来也真是可笑,我这种活法,跟你们皇家之人又有何不同?”
“受着规则的束缚,活得小心翼翼,真是没意思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