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法试验场最终层打开时，各宗修士全都挤到了石门外。
石门后方，那座古老阵台还在泛着黑白道纹，中央裂痕纵横，阵纹一路延伸到虚空深处，像是随时能把人送去另一个地方。
叶辰站在阵台前，折扇点了点阵心。
“飞升古阵。”
此言一出，殿内顿时乱了。
赵无法扛着门板巨剑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：“盟主，这玩意儿真能直通鸿蒙天域？”
月华霜站在九鼎虚影旁，神色也少见地凝住：“若手札无误，此阵确能逆开天域通道。”
几名宗主面面相觑，脸色当场白了不少。
他们刚从神宫大军手里活下来，结果下一步就要主动往天上撞。
这路子多少有些刺激。
“叶盟主，此事还需从长计议。”
一名老宗主擦着额头汗水，声音都有些发干，“天域神使三个月后才来，咱们未必没有求和余地。”
“求和？”
赵无法转头瞪他，“人家都说要清洗万法同盟了，你拿什么求？”
那老宗主咬了咬牙，忽然指向叶辰身后的黑白道韵：“若废掉道种，再交出罪魁祸首，或许能保住九州传承。”
大殿里刹那一静。
夏语冰抱着铜锅，锅盖当场掀开一条缝。
萧火火手里的玄重尺，也往地砖上落了半寸。
洛冰璇抬眼，脚下寒纹顺着石阶铺开，几名刚要附和的宗主立刻闭上了嘴。
叶辰倒没生气，只是用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。
“罪魁祸首，是谁？”
老宗主张了张嘴，没敢再说下去。
月华霜低声道：“叶盟主破神宫，是救了九州。如今外敌未至，内部若先乱，便正中监天司下怀。”
闻言，几个宗主脸上更难看。
可怕归怕，谁也不想真把叶辰推出去。
毕竟傲天神尊还被捆在后山石台上。
这个时候背刺叶辰，大概率会被夏语冰连人带宗门一起下锅。
叶辰收回折扇，正要继续开口，脚下地砖忽然动了一下。
一撮杂草先从缝里冒出来。
紧接着，苟长生披着吉利服，从两块青砖中间慢慢钻出，怀里还抱着一卷沾满泥巴的密卷。
殿内众人齐齐后退半步。
赵无法看得眼皮直跳：“你小子什么时候钻到下面的？”
苟长生左右瞄了瞄，确认没人拔剑，这才把密卷拍在桌上。
“师尊，弟子刚才出去了一趟。”
叶辰低头看着那卷泥巴，额角青筋跳了跳。
“去哪儿了？”
苟长生拍掉袖口的土，声音很小：“神宫旧部据点。弟子怕他们留后手，顺路刨了三个地窖，两个密室，还有一口写着禁开的棺材。”
叶辰看向他。
“棺材也刨了？”
“弟子只刨了一半。”
苟长生赶紧解释，“里面有阵纹，弟子怕它活过来，就先给它贴了十二张镇尸符。”
众人：“……”
这活干得，确实很有缥缈宗特色。
夏语冰凑过来，满脸认真：“四师弟，棺材里有调料吗？”
苟长生停了半息。
“大师姐，正常棺材里应该没有。”
“那就可惜了呀。”
叶辰决定跳过这段对话。
他展开密卷，黑白道韵扫去上面的泥土，几行古字随即浮现出来。
飞升古阵，非寻常灵石可开。
须集三枚远古密钥，合阵心，定坐标，方可逆通鸿蒙天域。
月华霜上前半步，九鼎虚影照在密卷上，古字便又亮了几分。
“远古密钥？”
洛冰璇抬手按住阵台边缘，寒气沿阵纹游走一圈：“阵心空缺处，确有三道嵌槽。”
叶辰低头看去。
阵台中央，果然有三处形状古怪的凹陷，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关键部件。
难怪祖师手札写得那么潇洒。
结果门都造好了，钥匙全丢了。
这很祖师。
苟长生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张地图，摊在桌面上。
地图边角被啃掉了几块，像是刚从老鼠窝里抢出来的。
“师尊，弟子查过神宫旧账。三块密钥当年被分散封存，第一块就在归墟秘境。”
“归墟秘境？”
孙不回摸着胡须，脸色变了变，“那地方每百年才开一次，里面空间乱流极多，进去的人十个能回三个便算运气好。”
赵无法听完，反而精神了。
“能回三个？那说明还能回，问题不大。”
几个宗主同时看向他。
你管这叫问题不大？
萧火火扛起玄重尺，胸膛起伏，眼中战意已经起来了。
“师尊，弟子愿入归墟，替宗门取回密钥。”
戒指里传来顾玄河的叹息。
“你先进秘境前，能不能别把遗书写得这么顺口？”
萧火火肃然道：“前辈放心，萧某肉身已至炼虚，寻常乱流伤不了我。”
顾玄河：“老夫担心的是乱流吗？”
他说完没了动静，像是已经懒得继续劝。
叶辰刚要收起密卷，密卷最后一行忽然亮起红光。
大片血色符文从纸面爬出，迅速组成几行新字。
远古密钥一旦出世，监天司必有所感。
天域神使将循气机降临截杀。
取钥匙者，十死无生。
大殿内又一次没了声音。
刚才还争着表忠心的几名宗主，脸色刷地白了。
他们怕神使。
更怕自己刚投靠万法同盟，转头就被安排去送命。
夏语冰却直接掀开铜锅，暗金丹火从锅底蹿起半尺。
“师尊，要不要先炒点底料备用？万一神使来得早，也能让他们先尝口热的。”
叶辰按了按额角。
这个徒弟的思路，一直都很节省流程。
监天司还没来，她已经开始准备菜单了。
洛冰璇看着密卷红字，语气认真：“师尊，既然神使会来截杀，说明密钥确有用处。”
苟长生小声补了一句：“也说明他们很怕咱们把阵修好。”
叶辰看向他。
苟长生立刻往桌子底下缩了半寸。
“弟子乱说的。”
“不。”
叶辰合起折扇，点在地图上的归墟秘境，“你说得对。”
殿内众人抬头。
叶辰扫过众人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所有争吵都停了下来。
“监天司若真无所畏惧，就不会警告。”
“他们越急，越说明这条路能走。”
赵无法咧嘴一笑，巨剑往肩上一扛：“盟主一句话，老赵带人给你开路。”
月华霜也点了点头：“丹塔会调集疗伤丹药，归墟秘境开启前，所有补给都可送到落日山。”
孙不回赶紧摸出算盘：“老夫这便让药王谷炼丹，不过夏姑娘那种至尊核爆级，能否少炼几炉？库房上次还没修好。”
夏语冰眨了眨眼。
“可是神使听起来很耐辣呀。”
孙不回手一抖，算盘珠子掉了一颗。
耐辣。
这是什么判断标准？
叶辰抬手止住众人，折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。
“归墟秘境，本座亲自去。”
几名宗主脸色一变。
“叶盟主，你若离开落日山，天域那边……”
“所以更要快。”
叶辰转身看向四名徒弟。
夏语冰抱锅站直，洛冰璇已经把阵纹拓本收进袖中，萧火火单手提起玄重尺，苟长生则悄悄给鞋底又贴了两张符。
动作熟得让人心疼。
叶辰看了苟长生一会儿。
“你贴那么多做什么？”
苟长生满脸谨慎：“师尊，归墟秘境十个回三个，弟子打算努力当第四个。”
叶辰：“……”
很有志气。
就是听着不太吉利。
他合起折扇，转身往试验场外走去。
“都去准备。”
四名徒弟立刻跟上。
山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残破战旗还堆在山道两侧，投降的神宫修士被押往后山，落日山却再次忙了起来。
丹房火光升起，阵台重新铺开，赵无法开始清点能打的同盟修士。
苟长生一边走，一边把地图卷进怀里，又顺手往路边埋了个小型迷阵。
萧火火看着远处云层，忽然问道：“师尊，上面那些神仙要是来截杀咱们，咱是用铁尺砸还是用火烧啊？”
叶辰脚步一停。
夏语冰已经把铜锅举了起来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叶辰看了眼那口锅，又看了眼天上还没完全散去的金色裂痕，折扇啪地合上。
“带上最大的铜锅，为师要给他们煮一锅特大份乱炖好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