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剑大会设在九霄剑宗主峰，数百座石台环绕剑坪，各宗修士依次落座，身前皆摆着刻有宗门名号的剑牌。
首轮并不动剑，只辩剑理。
一名剑宗长老登上高台，抬手点亮石壁上的剑纹，随后宣布各宗可派一人上台，讲明自家剑道真意。
最先登台的是正统盟修士，他抱剑而立，开口便是剑心通明，剑意归一，又说剑修当以神御剑，方能触及大道。
后面几人也差不多。
有人讲人剑合一，有人讲剑气化形，还有人说剑道贵在纯粹，旁门手段皆会污了剑心。
每当有人提到正统二字，台下便会响起一片赞同声。
叶辰坐在缥缈宗席位上，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掌心，听了半个时辰，已经快分不清台上究竟换了几个人。
夏语冰抱着铜锅，小声问道：“师尊，他们说了这么久，为什么还没人演示怎么打呀？”
叶辰合起折扇：“因为这一轮只需要说。”
夏语冰恍然点头：“原来只说不练，也算剑道。”
前排几名剑修同时回头。
叶辰抬起折扇挡住半张脸，只当自己没听见。
很快，负责主持首轮的剑宗长老展开名册，视线落到最后几个名字上。
“下一位，缥缈宗。”
萧火火早已等得浑身发痒，闻言立刻起身，扛着玄重尺走上高台。
尺身擦过石阶，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。
主持长老盯着那把没有剑锋的玄重尺，眉头当场皱起。
“你要讲什么剑理？”
萧火火将玄重尺往身旁一立，认真说道：“弟子要讲的，是师尊所传锻剑古法。”
台下顿时多了不少议论声。
主持长老忍着不耐问道：“何为锻剑古法？”
萧火火挺起胸膛，中气十足地说道：“剑道本质就是打铁，越重越狠，力大砖飞。”
高台下方先是停了片刻，随后笑声一片。
几名正统盟弟子笑得弯下了腰，有人拍着剑匣大喊道：“缥缈宗的人，你们是不是出门前拿错了秘籍，把铁匠铺的口诀带上问剑台了？”
主持长老脸色发黑：“此地辩的是剑道。”
“弟子讲的正是剑道。”
萧火火拍了拍玄重尺，“剑若不够结实，碰一下就断，还谈什么剑心通明？”
此言一出，不少剑修笑得更响。
一名剑修当场站出来反驳：“一派胡言！剑器只为承载剑意，真正的剑修即便手持草木，也能斩金断石！”
萧火火摇了摇头，反问道：“花里胡哨，若是我的铁尺重到你连剑意都聚不起来，你拿什么斩？”
那名剑修张了张嘴。
“所以，还得结实。”
叶辰闭了闭眼。
这逻辑听着有些粗糙，偏偏一时还真不好接。
萧火火见台下无人回答，当即后退两步，双脚分开，双臂举到胸前。
“诸位请看，这便是锻剑古法第一式，扩胸运动。”
他双臂向外展开，周身气血随之涌动，骨骼传出一连串闷响。
脚下石台跟着裂开两道细缝。
“第二式，转体运动。”
萧火火扭腰转身，玄重尺横扫半圈，带起的劲风直冲台下。
前排几名弟子的衣袖被吹得贴在手臂上。
“第三式，踢腿运动。”
他一脚抬起，脚背撞上玄重尺底端，数百斤的铁尺腾空翻转，随后被他单手接住。
台下笑声更乱了。
夏语冰却满脸认真，还跟着抬了抬腿：“三师弟做得很标准，腰再转过去一点，应该能把剑抡得更远。”
洛冰璇低声说道：“以身为炉，以气血锻剑，师弟这套古法果然另有真意。”
叶辰转头望向别处。
你们两个就别帮他补剑理了。
戒指里的顾玄河长叹一声，随后彻底没了动静。
他怕自己再听下去，连上古剑诀都要忘干净。
主持长老抬手打断萧火火：“剑理辩难到此为止。既然你说力大便能破剑，那便直接进入实战考核。”
他朝场边递了个手势，十名筑基剑修同时登台，各自站住一处方位，剑锋全都对准萧火火。
十人气息相连，脚下剑纹依次亮起，很快组成一座围杀剑阵。
有弟子低声笑道：“十人同阵，看他还怎么做那套杂役锻体法。”
萧火火活动了一下肩膀，将玄重尺背到身后，冲十名剑修抱拳。
“诸位，小心了。”
剑阵率先运转，十柄长剑从各处刺来，剑气交错成网，将萧火火周身退路全部封住。
萧火火双臂向外一展，玄重尺跟着横在身前。
最先抵达的三柄剑撞上尺身，当场偏向两侧。
“扩胸运动。”
他借势转腰，玄重尺扫过半圈，三名剑修手臂发麻，佩剑脱手飞出，落到石台外面。
后方七人迅速变阵，剑气从头顶落下。
萧火火抬腿踢中尺柄，玄重尺朝上旋转，将七道剑气全部搅碎。
他抓住尺尾，顺势向前踏出两步。
“转体运动。”
铁尺横扫而过，两名剑修连人带剑滚出石台，另外三人举剑格挡，剑刃却被砸出明显弧度。
阵法缺口刚刚出现，萧火火已经俯身冲了进去。
“最后一式，铁山靠。”
他肩膀撞入阵心，剩下五名剑修一同离地，各自摔向石台边缘，手中佩剑也跟着掉了一地。
从剑阵运转，到十人倒下，连十息都没用完。
萧火火收住脚步，将玄重尺插回背后。
石台四周，十柄佩剑无一完好，每一柄都弯出了不同弧度。
笑声全停了。
夏语冰举起铜锅，高兴说道：“三师弟，你刚才的转体比在宗门时好看多啦。”
萧火火抱拳回应：“多谢大师姐指点。”
几名坐在后排的体修已经站了起来，死死盯着萧火火的动作。
还有人当场张开双臂，试着做了一遍扩胸运动。
主持长老检查完地上的佩剑，脸色一阵变化。
“你这套法门，当真是用来练剑的？”
萧火火认真点头：“师尊说过，身体就是炉，骨头就是铁。只要每日锻打，迟早能把自己炼成一柄剑。”
叶辰手里的折扇停住了。
本座什么时候说过后半句？
主持长老还想追问，主峰上方忽然传来剑鸣。
叶孤城踏剑停在半空，抬手指向远处剑坪。
“首轮结束，第二轮剑阵比拼，即刻开始。”
山壁接连震动，数以千计的古剑从各座剑峰升起，在云层下方组成一座庞大剑阵。
万千剑锋同时转向缥缈宗席位。
叶孤城背负双手，缓缓开口：“九霄剑宗，万剑朝宗阵，今日便来破一破缥缈宗的邪门歪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