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棠最担心的事，还是发生了。
她觉得自己前世可能是只哥斯拉，攻打地球的时候，先荡平了林夏的家。
事情是这样，蜜丝琪的方案进展本来一切顺利，在小周的帮助下，她把品牌方案要的东西全都理清楚了，数据扎实，观点创新，字里行间全是诚意。
现在就差拍摄样片，把这些诚意，转化为可视化的东西。
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方案提交那天，林夏看到煮熟的鸭子飞了之后的表情。
结果这个疯女人提前备了一口大锅。
“唐棠，你定的那个摄影场地可能要黄了。”
经纪人一通电话过来，唐棠两眼一片黑。
-----------------
电话那头，经纪人的声音一直在抖。
唐棠捂着发麻的脑袋，迫使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程姐，什么情况？”
“场地那边负责人刚来电话，说来了个大客户突然包了整个档期，那人他们得罪不起，我们的合同还没签，只是口头约定……你懂的。”
天塌了。
为了蜜丝琪的方案，唐棠千挑万选，好不容易才选到这个场地。
这地方的墙面是纯白色，整个空间素雅而纯净，自然光从一层高的落地窗洒进屋里，能拍出面料最真实的光泽和垂坠感。
蜜丝琪主打一个精致，这场地完全就是为了他们量身定制。
她提前很早就预约了，好不容易排到了档期，结果就在这关键时候被人截胡。
“谁定的？”
其实唐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。
经纪人不说话。
“林夏，对吧。”
“唉。”
唐棠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，对着天花板，两眼放空。
这下麻烦了。
给服装品牌的方案，光靠文字描述撑不起来，视觉的东西还是硬道理。
没有了场景，样片就拍不出品牌方想要的质感，而她洋洋洒洒的一大篇文字，就是纸上谈兵，拿什么跟林夏的顶级大片来比？
“棠姐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小周刚才听她们对话觉得不对，转过来。
“林夏把我们的拍摄场地截胡了。”
“不会吧！她——”
小周惊掉了下巴，捂着嘴不让自己喊出声。
“不可能，她怎么知道你订了哪儿？”
“她想对付我还不容易吗？”
唐棠快速在脑子里盘了一下。
当初她约场地的时候，是公司负责人拉了个群来帮她沟通的，里面不少生面孔，有公司里的，也有外面的。
林夏虽然没有参与其中，但她有的是眼线，随便找来哪个实习生、哪个助理，都可以套出话来。
这些小卡拉米，没人得罪她这个名副其实的第一。
还是大意了。
-----------------
“2分钟内不拍照就会死。”
Bereal偏偏在焦头烂额的时候来了通知。
啊，让我死了吧！
唐棠粗暴地抓来手机，对着天花板随便一拍。
自拍框里的她疲惫不堪，蔫儿得像个霜打的茄子。
韩京墨很快回复了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这次他没问面色。
唐棠盯着这行字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她不太想告诉他，说了又怎样？韩京墨都不懂时尚，帮不了她啥忙，他一直以为老钱风是指给老人穿的。
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开始打字。
“是林夏，那疯子抢了我的拍摄场地。”
“很严重吗？”
“当然严重，没了那个场地，我就拍不出想要的样片，就跟你熬药的时候药罐子被人打碎了差不多，懂了吧。”
对方正在输入。
“必须要在那个场地拍吗？”
“不然呢，还能在家拍啊，我家又不是宫殿，哪有他们要的感觉。”
唐棠气鼓鼓地回复。
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还能耐心跟他解释。
韩京墨没说话。
片刻后，他发来一张照片，正是上次唐棠在家翻杂志，翻到旧照片时拍的bereal。
唐棠不解地发去一个“？”
“我觉得在你家这张就挺好看的。”
-----------------
唐棠没有反驳他的话，而是打开照片放大。
主照片是摊了一地的杂志，旁边搁着茶杯，光线是下午的自然光，阳光洒在书页上，氛围惬意又柔和。
自拍框里的她盘腿坐在地上，脸上只简单画了个妆，在自然的光线下，有份不同于以往的，别样的悠闲感。
两张组合起来，一点也不精致，全是松弛。
等等，松弛？
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在脑中扎了根。
然后发芽，飞快地生长。
现在的情况是这样，蜜丝琪的风格精致、优雅，完全就是林夏擅长的领域，现在最合适的场地已经落入她手中，如果按原先的思路走，她无论如何也赢不了。
想赢，就必须剑走偏锋。
为什么在家里拍照会显得松弛？因为只有家里，才会有摊了一地的杂志，快塌下去的沙发，午后让人打瞌睡的阳光。
如果在这样一个自由散漫的氛围里，突然出现了一件以“精致”作为卖点的衣服，会有什么效果？
一副崭新的画面突然在唐棠脑海里出现。
这一招很险，她不知道客户看到与品牌调性相反的方案，会不会觉得她一点也不专业，甚至后续直接拉黑。
但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：“相信自己。”
“韩京墨，我想赌一把。”
“赌什么？”
“我想赌，品牌方想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。”唐棠眼睛里闪着光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“我不用什么场地了，就把衣服全都放到我家里拍，”唐棠飞快地打着字，“我想试试用自己的随意，来衬托出衣服的精致，会有什么效果。”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之前扮精致贵妇，每次都被我拆穿了，这次你不扮了，说不定他们看不出来。”
“韩京墨你——！”
唐棠反应过来后，翻着表情包，扔过去一个翻白眼的大橘猫。
“相信自己。”
看到韩京墨的回复，她愣住了。
他的声音，跟刚才自己脑中传出来的声音，重叠在一起。
“嗯。”
大橘猫开始全速奔跑。
-----------------
中午过后，唐棠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。
小小的房子，几十平米，一点也不精致。
沙发旧了，书架有些乱，茶几上摆着韩京墨给的保温桶，还有两个药碗。
唐棠从衣柜里翻出一条蜜丝琪的连衣裙，是上个月刚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，浅蓝色，面料摸起来很软，很丝滑，比她穿过的大部分衣服都要舒服。
设计好定时拍摄后，她走到窗边，浸到阳光里面。
阳光很暖，适合睡个懒觉。
她没有设计姿势和角度，就是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，穿着一条喜欢的裙子，想着怎么把时间过得慢一些。
相机响了几声。
唐棠踌躇了一下，上前查看。
里面的画面出乎意料。
精致的衣服，松弛的模特，还有没有特意布置的背景。
看似一切都很随意，但衣、人、景之间，却形成了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张力。
再关注到衣服细节，浅蓝色的裙身，在自然光下呈现出微妙的层次感，而面料的垂坠感，也被阳光勾勒得刚刚好。
这效果，好像非常可以！
唐棠翻着几张样片，心脏怦怦直跳。
然后她挑出最满意的一张，发给了韩京墨。
“怎么样，衣服拍得好看吗？”
“好看。”韩京墨的回复很快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他一点也不懂时尚，但这话说得莫名让人信服。
唐棠盯着这行字，把手机揣进兜里，把选好的衣服挨个拿出来，继续拍照。
过程一点也不像在拍大片，像是单纯记录下来，今天也是不错的一天。
等等。
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现在她拍的是呈现给品牌方的高质量大片，虽说自己也用心打扮了，但跟平时呈现在公众前精致、完美的形象，完全就是判若两人。
换做是从前，自己绝对不能接受。
是从什么时候，这个标准开始变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