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少给我阴阳怪气的！做的好像我们离婚是我的错似的！”
刘娜咬了咬牙，“而且我总不能不管她吧？她才多大，居然跟我说有了喜欢的人？我这个当妈的，能眼睁睁看着她吃亏不管吗？”
“你说这孩子，明明小时候那么乖，怎么越长大越难缠……”
鱼知许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
“你有没有觉得，现在的幼南，很像年轻时候的你？”
刘娜突然愣住了，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，浮现出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。
那时候的她也还是一个被妈妈管得几乎喘不过气的女孩，每天穿什么衣服、梳什么头发、交什么朋友、几点回家，全由母亲说了算。
她恨极了那种被一双眼睛二十四小时盯着的窒息感，恨到曾在无数个深夜咬着被角发誓，以后她要是有了孩子，一定不会这样！
可后来，高考结束后不久，她才知道妈妈当时其实已经病入膏肓。
因为是单亲家庭，只有母女俩相依为命，妈妈怕病情影响她高考，瞒着她放弃了治疗，把所有的钱都攒下来留给她。
最终，在她考上大学之后，妈妈再也撑不住，撒手人寰。
得到消息那天，她人都是茫然的。连哭都不知道该怎么哭。
后来步入社会，她发现妈妈教给她的那些东西真的帮她少走了很多弯路。
她逐渐理解了妈妈的苦心，那些曾经让她喘不过气的管束背后，藏着的是一个单亲母亲独自抚养孩子的全部惶恐和深爱。
后来她生了女儿，也不自觉地往妈妈的方向靠拢了。
一模一样的严厉，一模一样的无微不至，一模一样的“我是为你好”。
话虽如此，可她依旧记得十八岁那年，那个被管得苦不堪言的自己。
她明明记得的，记得那种窒息感，记得那种想挣脱却挣不开的无力。
可当她成了母亲，却还是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害怕的模样。
原来不理解她的从来不是难缠的女儿。
而是曾经的自己。
刘娜看着鱼幼南紧闭的房门，眼底的情绪逐渐复杂起来。
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吗？
真的全是她的错吗？
她不知道。
……
6月7日。全国高考日。
一个冷知识：其实刚恢复高考的时候，全国高考的日期是7月7日。
之所以选7号，是延续历史考试周期，同时7月7号也自带勿忘国耻、读书自强的寓意。
但之后国家发现6月的气温、暴雨、洪涝、台风风险整体低于7月，所以就把日期平移到了6月。
民间也有个说法，说678谐音是“录取吧”，算是给考生讨个好彩头。
黎清风一觉睡醒，只觉得神清气爽。
他洗漱完出来，看到餐桌上老妈正笑吟吟地端上早饭。
一根煎香肠，加两块煎蛋。
黎清风表情微妙地看着那个盘子。
“妈，我都多大了，你还给我搞这个？”
张薇白了他一眼，“你懂什么，赶紧吃吧，寓意好！”
为了儿子旗开得胜，她还特地定制了两件旗袍，可惜黎君山说什么也不穿。
“可是妈，”
黎清风指了指盘子，“咱满分是750啊，你让我考100分，是不是有点咒人了？”
张薇一愣，和黎君山对视一眼，两人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那不行！”
张薇立刻站起来，“妈再去给你煎个蛋，来个1000分！”
她说着就要往厨房跑。
黎清风眼疾手快拉住她。
“算了吧算了吧，封建迷信的东西，凑合吃得了。”
张薇还想坚持，但被儿子按回椅子上，只好一脸不满地坐下。
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讲究……”
吃完早饭，黎君山已经把他考试用的文具袋又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。
准考证、身份证、2B铅笔、橡皮、黑色签字笔、直尺、圆规……
一样样摊在桌上，清点完了，又装回去。
张薇站在门口，一边帮他理衣服领子，一边再三叮嘱：
“往年每年都有走错考场、忘带准考证的，你一定要小心哈！”
黎清风摆摆手：“放心吧妈，我要是也犯这错误，你们直接把我送厂里去。”
他是真理解不了，一辈子只有一次的高考，那些人怎么能蠢成那样？
张薇没忍住笑了一声，拍了一下他的脑门。
“别瞎说。”
她又帮他整了整衣领，语气温柔下来：
“好好考，别有压力，我儿子是最棒的，妈妈相信你！”
黎君山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说话，但那只手掌落在肩上，稳而有力。
黎清风咧嘴一笑。
“行，我出发了！”
……
上午九点，第一场考试正式开始。
语文。
黎清风拿到卷子，先大致扫了一遍。
考前他刚刚看了一眼系统面板，知识点已经突破了4500，高考完全是手拿把掐。
前面那些基础知识题对他来说几乎不用过脑子，笔尖在答题卡上沙沙划过，一路畅通无阻。
他很快就写到了作文。
作文题：
“有人说成长就是不断遇见又不断告别，我们在人海相逢，大多只是匆匆过客；但总有一些相遇，足以照亮漫长岁月。
对此你有怎样的感悟？请写一篇文章。
要求：选准角度，确定立意，明确文体，自拟标题；不要套作，不得抄袭；不得泄露个人信息；不少于800字。”
黎清风原本轻松随意的表情慢慢静了下来。
他脑海里第一个浮起的，是鱼幼南那张清冷的脸。然后是南宫雪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样子。
两个女孩一左一右，像是两束光，照进了他原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生活。
自从拿到系统后，他每天都挺努力的。
知识、技巧、文学素养，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但他很清楚，如果没有遇到那两个人，他可能到现在还在强基班里浑浑噩噩地混日子。
他的成绩能提升，他能一步一步往作家梦靠近，他能每天都过得这么潇洒自在，全都是因为和她们相遇了。
在遇见她们之前，他从未觉得生活有什么特别的。
但遇见之后，每一天都好像被镀上了颜色。
他想着想着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
以往他创作的时候，总习惯依赖系统给的金手指。
快升到高级的文学素养、文豪路线兑换来的技能体验卡，随便来一样，都能轻轻松松写出一篇像模像样的文章。
但唯独这一篇，他不想再靠系统了。他想写点自己的东西，写点发自肺腑的东西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提笔，在作文格子上写下标题——
《相逢如青山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