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头那个年轻人对着洞口喊的那句“喂——出来”，与结尾从天而降的石头严格呼应，形成了完美的伏笔闭环。
全文没有一句激烈的批评，没有一句说教，只是平静地、冷漠地叙述着人们往洞里倒垃圾的过程。
越是这样平铺直叙，那骨子里的荒诞感就越是被放大，看得他一身鸡皮疙瘩。
结局更是留白到了极致。
没有正面描写垃圾如暴雨般落下的画面，仅仅是一块石头，一声喊叫。
但读者光是想象那个画面，就足以毛骨悚然！
章志正放下稿子，越想越觉得惊叹。
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，拨通了黎清风的号码。
“喂？章老师？”
“小黎啊，你那篇《喂——出来》我看了。”
章志正开门见山，“写得太好了！我们要了！就放这期科幻板块的头题！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，然后传来黎清风嘿嘿的笑声。
“谢谢章老师！那……钱呢？”
章志正愣了一下，随即失笑。
他刚才还在那感慨这文章写得多么有深度、多么有社会意义，结果这小子一开口就问钱，倒是把他从那种文艺中年人的状态里拉了出来。
他这才想起来，电话那头不过是个还在上高中的小伙子，现实得很。
“放心，也按千字450算，这篇稿子的字数够，稿费不会少你的！”
“得嘞！谢谢章老师！”
黎清风的声音明显积极了不少。
章志正忍不住笑了。
跟年轻人交流就是好，不拐弯抹角，有什么说什么。
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，这么好的宝贝，一定要好好留在他们杂志社，可不能让别人挖走了。
他正要挂电话，那头黎清风又开口了：
“对了章老师，您认不认识其他杂志社的人？帮我引荐引荐呗？”
章志正脸上的笑容一僵。
卧槽？！
他的宝贝好像要跑！
电话那头，黎清风还在兴致勃勃地道：
“就是那种故事会类型的，或者短篇小说的平台也行，我最近打算写点短篇，风格不太适合《绽放》，想找个合适的地方投投看！”
章志正松了口气，旋即表情微妙。
他干咳一声，语气尽量维持住长辈的从容：
“小黎啊，你毕竟是个学生，时间有限，怎么又想着写新东西了？”
“没事，我时间挺充裕的～”
黎清风嘿嘿一笑，“再说了，光写文章难发财，我不也想多挣点嘛！”
章志正：“……”
他说得好有道理，我竟无法反驳。
章志正语重心长地开口：
“小黎啊，你听我说，你现在是《绽放》的签约作家，A级合同，待遇已经算很好了。”
“而且你现在正处于上升期，与其分散精力到处投稿，不如集中精力写出几篇真正有分量的代表作，我帮你申报作协，到时候自然会有更好的平台找上门来！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再说了，你要是真想拓展路子，以后有的是机会，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！”
黎清风听出他话里的意思，嘿嘿笑道：
“章叔，您别担心，我又不是要跑路，我就是想多尝试几种风格，多积累点经验，这不也是为了以后能写出更好的作品嘛！”
章志正听他连“章叔”都叫上了，心里又气又好笑。
这小子，倒是会来事儿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，你既然有这个想法，我也不拦着你。不过你得答应我，不管去哪儿投稿，都得先把《绽放》这边的稿子保质保量地交上，别耽误了正事！”
“放心吧章叔！我心里有数！”
挂了电话，章志正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他伸手揉了揉眉心，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笑意。
这小子，有意思。
又现实又有才华，还知道主动拓展路子，不像那些闷头写稿的老学究，一天到晚躲在书斋里，等着别人来发现。
这样的年轻人，以后前途不可限量。
他得好好想想，怎么把这只还没长齐毛的小凤凰，牢牢地拴在他们《绽放》的枝头上。
……
挂了电话，黎清风刚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屏幕就亮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一看，是章志正发来的消息。
【章志正：这几家都是故事会类型的，风格比较接地气，你看看哪家合适。联系方式我直接发你了。】
下面跟着一串名片和介绍，密密麻麻地排了四五家，什么《今古传奇》《民间故事》《小小说选刊》……
还有一家叫《乡村艳事》的，光看名字就知道路子够野！
黎清风挨个点开看了看。
写小说这事他其实早就开始琢磨了。
没办法，《绽放》虽然是个好平台，平台大、口碑好，读者是学生群体也稳定。
但问题是人家收的都是小篇散文，千字三百到四百五，一篇稿子撑死了也就一两千块钱。
就算他每期都多投稿，一个月撑死了写个五六篇，稿费加一起也就两万出头。
两万块对于普通人来说不少了，但对于已经琢磨着买豪宅的黎清风来说显然有点不够看。
他得写小说！
以他的条件，最好的办法就是写小说。他有中级文学素养打底，写起东西来比一般人轻松太多了。
而且小说的收入上限比散文高得多，一旦写火了，版权、改编、连载，哪一样不比一篇一篇地写散文来钱快？
他最开始想的是写网文。
网文市场大，门槛低，只要能写就能发，而且一旦火了，收入简直不敢想。
但黎清风仔细想了想，还是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。
他的中级文学素养，说白了就是继承了异世界一个“文化人”的观后记忆。
那些文章、诗词、短篇，他脑子里有现成的，写起来自然文思泉涌。
但小说这种东西，尤其是动辄几百万字的网文，讲究的是世界观架构、人物成长线、剧情节奏……
这些东西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握得住。
毕竟看网文的人千千万，但真正能写出一部好小说的，寥寥无几。
所以网文这条路，只能当个备选项。
对比起来，在杂志上连载短篇小说就很不错了。
篇幅可控，十几万字一篇，刚好能把他脑子里那些东西发挥出来。
而且章志正给他介绍的这几家杂志社，稿费虽然比不上《绽放》那么高，但胜在量多。
而且短篇小说连载周期短，一本接一本地写，收入也就跟着滚起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