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归三十二岁那年春天，花小蝶有了身孕。
那天早上，花小蝶在灶房帮苏青禾做饭。忽然一阵恶心。扶着灶台干呕了半天。苏青禾一看。眼睛亮了。她拉着花小蝶的手。把了把脉。然后。她笑了。
“有了。”苏青禾道。
“有什么了？”花小蝶没反应过来。
“有喜了。”苏青禾道。
花小蝶愣了一下。然后。她的脸红了。她低头看自己的小腹。那里什么都看不出来。可她知道。里面有一个生命。很小。很轻。可它是真的。
念归正在后山教张小乙练剑。苏青禾让人去叫他。他跑回来时。满头是汗。
“娘。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“你要当爹了。”苏青禾道。
念归愣住了。他看向花小蝶。花小蝶站在灶房门口。脸还红着。可她在笑。
“小蝶。”念归走过去。
“嗯。”花小蝶道。
“真的？”念归问。
“真的。”花小蝶道。
念归伸手。将她抱住。他什么都没说。可他的肩膀在抖。
“念归。”花小蝶轻声道。
“嗯？”
“你高兴吗？”花小蝶问。
“高兴。”念归道。
他松开花小蝶。看着她的脸。
“小蝶。谢谢你。”他道。
“谢什么？”花小蝶问。
“谢谢你一直都在。”念归道。
花小蝶笑了。
消息传开。剑庐又热闹了。苏青禾开始给花小蝶补身子。每天炖汤。熬药。做各种好吃的。李灵儿开始缝小衣裳。她缝了一件又一件。小袜子。小帽子。小肚兜。铁柔也来帮忙。她缝的小衣裳上绣着小麒麟。是小寒的样子。小寒看了半天。说像。敖九说像条狗。小寒踹了他一脚。
陆风坐在院子里。看着满院子忙活的人。笑了。
“爹。你笑什么？”念归走过来。
“笑你。”陆风道。
“笑念归什么？”念归问。
“笑你当年说要当个好爹。现在机会来了。”陆风道。
念归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。他坐在陆风旁边。
“爹。”他叫。
“嗯？”
“念归有点怕。”念归道。
“怕什么？”陆风问。
“怕当不好爹。”念归道。
“爹当年也怕。”陆风道。
“那爹怎么好的？”念归问。
“慢慢学的。”陆风道。
“怎么学？”念归问。
“换尿布。喂奶。半夜起来哄。教他拿剑。教他做人。教他破圆。教他九剑合一。教他守剑。教他斩天。”陆风道。
“那念归也能学会？”念归问。
“能。你是念归。你比爹稳。”陆风道。
念归笑了。他靠在陆风肩上。看着院子里的人。苏青禾在灶房忙着。李灵儿在缝小衣裳。铁柔在绣小麒麟。小寒和敖九在追着跑。剑无崖在喝茶。风无涯在下棋。风无名在打瞌睡。陆长渊在赏月。张小乙在画圆。周天赐在批文件。花小蝶坐在院子里。手放在小腹上。安安静静地笑。念归忽然觉得。这画面。和当年李灵儿怀他的时候。一模一样。
“爹。”他叫。
“嗯？”
“念归以后。也要像爹一样。”念归道。
“像爹什么？”陆风问。
“像爹一样。教儿子练剑。教儿子做人。教儿子破圆。”念归道。
“还有。教儿子九剑合一。教儿子守剑。教儿子斩天。”念归道。
“还有。教儿子把玉佩传下去。”念归道。
陆风笑了。
“好。传下去。”他道。
那天傍晚。念归坐在院子里。花小蝶坐在他旁边。陆风和李灵儿坐在对面。小寒和敖九在追着跑。剑无崖在喝茶。风无涯在下棋。风无名在打瞌睡。陆长渊在赏月。苏青禾在收碗筷。铁山和铁柔在说话。张小乙在画圆。周天赐在批文件。念归忽然问了一句。
“爹。你当年知道娘怀了念归的时候。是什么感觉？”
“空。”陆风道。
“什么空？”念归问。
“什么都空了。天空了。地空了。剑空了。人也空了。”陆风道。
“那你还在吗？”念归问。
“在。可爹不再是爹。”陆风道。
“那你是什么？”念归问。
“爹是念归的爹。”陆风道。
念归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。他笑了。
“念归也是。”他道。
“是什么？”陆风问。
“念归是念归的儿子的爹。”念归道。
花小蝶在旁边听见了。笑了。她靠在念归肩上。念归握着她的手。两人坐在院子里。看着月亮。院子里。灯火通明。日子。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