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归三岁那年秋天，陆风给他打了第一柄真剑。
那剑很小。只有一尺来长。用后山最好的精铁。在铁山那儿锻了三天。陆风又用剑意淬了一遍。剑身青灰色。没有花纹。没有装饰。极朴素。可刃口极薄。能削断头发。
“给他的？”铁山问。
“嗯。”陆风道。
“三岁就用真剑？会不会太早？”铁山问。
“不早。他等了一年了。”陆风道。
陆风将剑带回剑庐。念归正在院子里用木剑刺墙。他三岁了。长高了不少。小胳膊小腿结实了。木剑刺墙。已经能刺出半寸深的小坑。见陆风回来。他停下手。
“爹。”他叫。
“念归。过来。”陆风蹲下来。
念归跑过来。看到陆风手中那柄小剑。他停住了。
“真剑。”他道。
“对。真剑。”陆风将剑递给他。
念归伸手。接过。剑入手的瞬间。他晃了一下。比木剑重。可他没有松手。他握紧了。低头看。剑身上映着他的脸。小小的。认真的。
“给我的？”他问。
“给你的。”陆风道。
“那木剑呢？”念归问。
“木剑可以收起来了。”陆风道。
“不。”念归摇头。
“为什么？”陆风问。
“木剑是爷爷给的。真剑是爹给的。两个都要。”念归道。
陆风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两个都要。”他道。
念归将真剑别在腰间。木剑背在背后。两柄剑。一大一小。一木一铁。他看着自己。满意地点了点头。然后。他走到剑无崖面前。
“爷爷。看。”他转了一圈。
剑无崖放下茶碗。看了看他腰间那柄真剑。
“重不重？”他问。
“重。”念归道。
“重就对了。剑是重的。可心不能重。心重了。剑就慢。”剑无崖道。
“念归记住了。”念归道。
剑无崖点了点头。然后。他站起来。走到院中。拿起自己的龙纹剑。在念归面前。慢慢使了一招。那一招极慢。极稳。剑尖画了一个圆。圆中套圆。念归看得认真。眼睛一眨不眨。剑无崖收剑。
“记住了吗？”他问。
“记住了。”念归道。
“使一遍。”剑无崖道。
念归拔出真剑。站在院中。学着剑无崖的样子。慢慢画了一个圆。他的圆很小。很不圆。可他画得很认真。剑无崖看着。没有说话。念归又画了一遍。这一遍。圆大了些。也圆了些。剑无崖依然没有说话。念归画了第三遍。这一遍。圆又大了些。几乎圆了。剑无崖终于开口。
“行了。歇会儿。”他道。
念归收剑。额头上全是汗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虎口有些发红。可他笑了。
“爷爷。念归画圆了。”他道。
“看见了。”剑无崖道。
“念归以后天天画。”念归道。
“好。天天画。”剑无崖道。
从那天起。念归每天早上跟着陆风练剑。他太小。不能练久。每天只练半个时辰。可他从不偷懒。半个时辰里。他画圆。刺墙。站桩。每一项都做得极认真。小寒在旁边看。忍不住问陆风。
“你当年也这样？”他问。
“比他还狠。”陆风道。
“你三岁的时候？”小寒问。
“嗯。”陆风道。
“可你三岁的时候。灵根碎了。”小寒道。
“对。灵根碎了。但手没碎。脚没碎。还能练。”陆风道。
“所以你就拼命练。”小寒道。
“对。”陆风道。
“念归不用拼命。他有剑骨。”小寒道。
“有剑骨也得练。剑骨不是本事。练出来的才是。”陆风道。
小寒不说话了。他看着念归。念归正站在瀑布边。举着真剑。在画圆。画得很慢。很稳。水花溅在他身上。他不动。他画完一个圆。又画一个。画完一个。又画一个。小寒忽然觉得。这孩子。以后会比陆风还犟。
那天傍晚。陆风坐在院子里。念归坐在他腿上。真剑放在旁边。木剑背在背后。念归靠在陆风怀里。看着夕阳。
“爹。”他叫。
“嗯？”
“你三岁的时候。爷爷也这样教你吗？”念归问。
“对。爷爷也这样教。”陆风道。
“那爷爷的爷爷呢？”念归问。
“不知道。没问过。”陆风道。
“那念归以后。也教念归的儿子吗？”念归问。
陆风愣了一下。笑了。
“你想那么远？”他问。
“想。”念归道。
“那就教。”陆风道。
“教什么？”念归问。
“教他拿剑。教他做人。教他画圆。”陆风道。
“画圆？”念归问。
“对。画圆。”陆风道。
念归想了想。觉得画圆很重要。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教画圆。”他道。
李灵儿从灶房走出来。手里端着菜。
“陆风。吃饭了。”她喊。
“来了。”陆风抱起念归。朝灶房走去。
院子里。小寒和敖九在追着跑。铁山和铁柔在摆碗筷。苏青禾在盛汤。陆长渊和剑无崖在下棋。风无涯在旁边看。念归趴在陆风肩上。看着满院子的人。然后。他举起手。指着天空。
“爹。星星。”他道。
陆风抬头。天边第一颗星亮了。
“对。星星。”他道。
“星星。像剑。”念归道。
陆风笑了。
“像。”他道。
日子。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