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归满半岁的时候，苏青禾说要抓周。
“抓周是什么？”小寒问。
“就是让念归抓东西。抓到什么。以后就做什么。”苏青禾道。
“那放什么？”敖九问。
“放剑。放书。放算盘。放灵果。放什么都行。”苏青禾道。
“放吃的。念归肯定抓吃的。”敖九道。
“你才抓吃的。”小寒道。
“九爷不抓周。九爷是龟。”敖九道。
“你抓过吗？”小寒问。
“没有。龙宫不兴这个。”敖九道。
“那你怎么知道念归抓吃的？”小寒问。
“因为九爷爱吃。”敖九道。
小寒翻了个白眼。
抓周那天，剑庐院子里摆了一张大桌。桌上铺了红布。红布上摆了十几样东西。剑无崖放了一柄木剑。李灵儿放了一支毛笔。陆长渊放了一枚棋子。苏青禾放了一串灵珠。铁山放了一柄小铁锤。铁柔放了一根绣花针。小寒放了一颗冰蓝色的珠子。敖九放了一颗小珍珠。雷动托人送来一串小佛珠。柳三娘送来一朵灵花。雪瑶送来一枚小令牌。陆风想了想。放了一枚铜钱。
“你放铜钱做什么？”李灵儿问。
“让他抓。抓了以后会过日子。”陆风道。
“你自己不过日子。让他过？”李灵儿道。
“我过。他也要过。”陆风道。
“你这个人。”李灵儿笑。
念归被苏青禾抱过来。放在桌子中央。他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肚兜。是铁柔做的。肚兜上绣着一只小麒麟。是照着小寒的样子绣的。小寒看了半天。说像。敖九说像条狗。小寒踹了他一脚。
念归坐在桌上。左看看。右看看。满桌子的东西。他一样都不认识。他伸手。抓了抓空气。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再抬头看周围的人。最后。他看到了那枚铜钱。铜钱在红布上泛着光。念归盯着它看了半天。然后。他爬了过去。他爬得不快。可很稳。他爬到铜钱旁边。伸出小手。一把抓住。
“抓了！抓了！”小寒叫起来。
“他抓了铜钱！”敖九也叫。
陆风笑了。
“这小子。以后会过日子。”他道。
“不对。他抓了铜钱之后。又抓了别的。”李灵儿道。
果然。念归抓着铜钱。又抬头看了看桌上的东西。然后。他看到了那柄小木剑。他松开铜钱。爬向木剑。一把抓住剑柄。然后。他把剑举了起来。举得高高的。像是在炫耀。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。剑无崖笑了。
“好。好。”他道。
“他抓了剑。又抓了铜钱。什么意思？”小寒问。
“意思是。他以后既要过日子。也要练剑。”陆风道。
“那岂不是跟你一样？”小寒问。
“差不多。”陆风道。
“那完了。又一个剑痴。”小寒道。
“剑痴不好吗？”陆风问。
“好。就是太累。”小寒道。
陆风笑了。他走过去。把念归抱起来。念归手里还攥着那柄木剑。他低头看着木剑。然后又抬头看了看陆风。笑了。
“爹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院子里又安静了。
“他叫了！他叫爹了！”李灵儿冲过来。
“叫了吗？”陆风问。
“叫了！我听见了！”李灵儿道。
“小爷也听见了！”小寒道。
“九爷也听见了！”敖九道。
“他先叫的谁？”剑无崖问。
“叫的爹。”李灵儿道。
“没叫娘？”剑无崖又问。
“没叫。”李灵儿道。
“那不行。得先叫娘。”剑无崖道。
“师傅。他先叫的爹。”陆风道。
“那是你运气好。”剑无崖道。
陆风笑了。他抱着念归。念归在他怀里扭了扭。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。然后。他指着那串佛珠。叫了一声。
“要。”他说。
“他要佛珠。”小寒道。
“他想要佛珠？”陆风问。
“对。他指着佛珠。”小寒道。
陆风把佛珠拿过来。递给念归。念归接过。套在自己手腕上。然后。他又指着那朵灵花。
“要。”他又说。
“还要花？”敖九道。
“他这是把桌上东西全要了。”小寒道。
“贪心。”敖九道。
“跟你一样。”小寒道。
“九爷不贪。”敖九道。
“你包袱里那些东西哪来的？”小寒问。
“那是战利品。”敖九道。
“你管顺东西叫战利品？”小寒问。
“九爷叫它战利品。就是战利品。”敖九道。
小寒气结。
念归在陆风怀里。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指过去。每指一样。就叫一声“要”。小寒和敖九在旁边给他递。他接过来。看一眼。然后放到一边。继续指。最后。他几乎把桌上所有东西都摸了一遍。然后心满意足地靠在陆风怀里。打了个哈欠。睡了。
“他睡了。”陆风道。
“他玩累了。”李灵儿道。
“他这是把所有东西都收了。以后要是这样。可养不起。”陆风道。
“养不起也得养。”李灵儿道。
“对。养不起也得养。”陆风道。
院子里。所有人都笑了。剑无崖坐在竹椅上。看着陆风抱着念归。看着满院子的人。看着桌上被念归摸过的东西。他忽然觉得。这辈子。值了。
“陆风。”剑无崖叫他。
“嗯？”
“以后念归练剑。我来教。”剑无崖道。
“您都教了敖九了。还教得动吗？”陆风问。
“教得动。再来一个也行。”剑无崖道。
“那您得活久点。”陆风道。
“你放心。我还能活二十年。”剑无崖道。
“上次说三十年。”陆风道。
“那就三十年。”剑无崖改口。
陆风笑了。他低头看念归。念归睡得很香。手里还攥着那柄小木剑。陆风想着。再过几年。念归会走路。会说话。会拿着这柄木剑在后山跑来跑去。他会教他练剑。教他做人。教他走自己走过的路。也会让他走自己的路。
“陆风。”李灵儿靠在他肩上。
“嗯？”
“你说。念归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？”李灵儿问。
“他会成为他自己。”陆风道。
“就这样？”李灵儿问。
“就这样。”陆风道。
李灵儿笑了。她看着念归。月光照在他脸上。暖融融的。院子里。灯火温暖。日子。还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