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替我们安排好了退路，那你呢？”
他又问了一遍：“一旦城破，隋缈第一时间就会围堵皇宫，你将守卫都留在地宫附近，那你又将如何？”
“我…”
苏怀钰似是有些出神，好一会才说：“我有我的事要做，大哥，我别无选择了。”
说完，苏怀钰突然眉头微皱，右手抚着胸口，脸色也变得苍白。
他一副恶心想吐的模样，苏怀予急忙扶住他：“阿钰，你怎么了？身体不舒服吗？”
“…没事。”
苏怀钰摇了摇头，拿起茶杯喝了口温水，压下那股感觉后，他再次说道：“等会大哥和母亲就随我入宫吧，城门将破，你们是我的家人，隋缈不会放过你们的。”
苏怀予无奈点头，余光看到母亲愣愣地看着他们，不禁心生疑惑：“母亲，您怎么了？”
褚阮并未答话，好一会才说：“阿钰，你是不是……”
看瞒不住了，苏怀钰抿了抿唇，“母亲，我……”
他这副反应更加确认了褚阮的猜测，褚阮虽心有不解，却也知如今不是问这个的时候。
她瞬间红了眼眶，“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……”
敌人就在城外，阿钰身子又弱，她不敢想象，万一城破……
“母亲，这是我心甘情愿的。”
看出她眼中的心疼，苏怀钰继续道：“我喜欢陛下，我相信他会及时回来的。”
他语气坚定，褚阮也不好说什么，轻轻点头：“母亲知道了，你…好好照顾自己，莫要太操劳。”
***
回忆从苏怀予脑海闪过，那似乎是他第一次听阿钰说喜欢陛下，后来，阿钰和隋缈同归于尽，陛下在不久后殉情。
消息传回苏府时，他和母亲都出神了许久。
也是在那一日，父亲步履蹒跚地回到苏府，他眼中满是血丝，身上的衣衫多处撕裂破损，沾着尘土和泥污。
他脚步虚浮，扶着大门，脸色格外苍白：“阿阮，我听说阿钰他……”
此话一出，褚阮再也忍不住了，大颗大颗的泪水滑落，肩膀轻轻抖动着，“阿钰他…和隋缈同归于尽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父亲猛然跌坐在地上，苏怀予咬紧牙关，正打算说些什么时，听到天空响起“轰隆”一声，快下雨了。
紧接着，淅淅沥沥的雨珠砸在地面，府内气氛沉闷，哭声和雨声交融。
可就在这时，异象突生。
还未降落的雨珠陡然停在半空，苏怀予抬头望去，看到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，又一瞬，雨珠突然朝上蒸腾，落叶再次飞上枝头。
他不禁瞪大眼眸，再次回神时，他正坐在翰林院。
回想过往，苏怀予呼了口气，掀开车帘，街上已无行人。
又一会，他再次放下帘子，眼眸轻阖。
他知道阿钰喜欢陛下，亦知陛下喜爱阿钰，他们二人的情谊甚至能生死相随，所以……
将阿钰交给陛下，他并不担心。
不知不觉间，马车在景平侯府门前停下，苏怀予走下马车，看到了等候在门口的苏啸和褚阮二人。
看到只有他一人回来时，二人微愣：“阿钰没有回来吗？”
苏怀予摇了摇头：“陛下身边的李公公说，阿钰今夜留宿皇宫。”
“留宿皇宫…看来陛下果真记得。”
听到二人的呢喃，苏怀予补充：“今夜进宫，陛下对阿钰很是偏爱。”
“…果然如此。”
自得知苏怀明的死讯后，二人便怀疑杀了苏怀明的人是陛下，如今倒是得到了证实。
“好了，进府吧，阿钰身边有陛下，陛下会照顾好他的。”
三人走进府邸，大门紧闭，一夜悄然流逝。
第二日。
一大早苏怀钰就听到隋曜在自己耳边说：“阿钰，我要去上朝了。”
过往隋曜也会在上朝前告知他，故而苏怀钰并未睁眼，直到感觉到对方捏了捏他的脸：“阿钰，陪我去上朝。”
“上朝？”
苏怀钰终于睁眼，他看到天刚蒙蒙亮，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隋曜心意已决，他让李幽准备了温水，给他净手擦脸，又替他换好衣袍，“等会上朝的时候睡。”
“上朝怎么睡？”苏怀钰打了个哈欠，“阿曜，我好困啊。”
“别撒娇。”隋曜吻了吻他的脸：“撒娇没用。”
说话间，他已经替他穿好衣袍，又披上一件披风，套上鞋袜后抱着他走出寝殿。
清晨的风还有些凉，吹在身上也吹散了困意，苏怀钰半睁着眼，看到隋曜抱着他一同坐上肩舆，而后朝着金銮殿而去。
大臣们早已等候在殿内，他们有的在低声攀谈，有的垂眸小憩。
一切如常，唯一不同的只有——今日陛下的龙椅前多了一道珠帘。
珠帘遮掩了龙椅后的景色，也让众人心生疑惑，其中就包括景平侯苏啸。
他盯着珠帘，不知为何生出一个荒诞的猜测。
或许这个珠帘和阿钰有关…？
疑惑自心头滑过，他听到身旁有人低声交谈：“莫非陛下龙体抱恙？”
疑惑还未得到解答，很快，殿外传来一声：“陛下到——”
众人连忙跪下：“参见陛下，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人群中，苏啸悄悄抬头，正好看到隋曜怀中抱着一人坐上龙椅，看清那人的侧脸时，他心头一跳，暗道：果真如此。
上方，苏怀钰挣了挣，瞌睡虫彻底被吓跑了，“你放我下来。”
“别动。”
隋曜拍了拍他的屁股，又垂头看他：“睡吧。”
“……”
在这样的氛围下谁能睡得着？苏怀钰脸颊微红，听到隋曜启唇：“都起来吧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众人终于起身，部分人稍稍抬头，透过珠帘，他们看到陛下怀中好像抱着一人，那人将脸埋在了陛下怀里，只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。
刹那间，他们心中生出无数揣测，那人究竟是谁？竟能让陛下带他上朝……
殿内气氛诡异极了，苏怀钰埋在隋曜怀里，假装自己并不存在。
隋曜低头看他，想起什么，凑近他耳边：“等他们走了，我们可以在这里……”
“……”
看怀中人的耳尖愈发绯红，隋曜没再逗他，抬眸望向下方：“今日，朕有一件事要宣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