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刻，城外。
四周可见厮杀过后的狼藉，遍地的尸首、折断的长矛还有破损的盾牌散落在地面，泥土被血水浸成了深红色，几处尚未熄灭的火堆还在冒着缕缕黑烟。
空气中弥漫着烟火和血腥的气味，此番誉王的兵马大部分都集中在了皇宫，只留下寥寥几个留守的士兵。
远远地，他们看到远处烟尘四起，滚滚尘土遮天蔽日。
原来是一支军队狂奔而来，领头人…似是隋曜。
“援军来了！快去通知王爷！”
看清军队的瞬间，他们想转身通知隋缈，可几支箭矢从后射来，猛然射穿他们的胸腹。
马蹄声声踏过满地残尸，铁甲在残阳下泛出冷光，隋曜身后的将士们盔甲蒙尘，个个神色紧绷。
隋曜一马当先，披风被狂风吹得扬起，他眼底布满红丝，看到高大的城头上还飘着誉王叛军的旗帜，城中不断有火光冲天而起……
他脸色铁青，“叛党作乱，随朕杀进皇城！剿灭逆党！”
“是！”
厮杀声再次响起，隋曜杀红了眼，身上的衣袍早被鲜血染透，可他不敢停下……
***
“噗——”
尖锐簪体没入皮肉，隋缈瞳孔骤缩，鲜血瞬间喷涌而出。
一大片血迹溅在苏怀钰白皙的衣袍上，苏怀钰右手发颤，拔出发簪的时候，脸上也溅上了血珠。
在他面前，隋缈闷哼着，剧痛席卷全身，手中的玉玺也无力地摔在了地上。
“哐当”一声，玉玺重重磕在地面，一角猛然撞上阶梯棱角，硬生生磕破一块缺口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，下方军士们瞪大双眼，一时间愣在了原地，他们看到隋缈死死捂着脖颈，鲜血不断地从指缝中涌出，他气息变得紊乱，眼中也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苏怀钰！本王要杀了你！”
他转过身，用尽全身力气踹了苏怀钰一脚，这一脚直中他的小腹，苏怀钰也因此凌空飞出几米。
就在他即将撞上地面时，一人从屋顶跳下，牢牢接住了他。
“小玉。”
巫启注视着他的脸色，眼中满是担忧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苏怀钰摇了摇头：“…我没事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在交付玉玺之时，他已让系统开启了疼痛屏蔽器，故而隋缈那一脚于他而言，并无什么感觉。
只是……
看着隋缈身后的数千大军，他从巫启怀中挣脱，“你快走，他们不会放过我的。”
可巫启只是笑了笑：“我怎么能一个人走？”
“你忘记了么？我小时候说过要一直保护你的。”
“……”
不远处，隋缈依旧捂着脖子，他眼前发黑，发簪上抹了剧毒，他也因此吐出一口黑血。
黑血溅在地面，他晃了晃身体，猛然倒在了地上。
江稚羽连忙上前扶住他：“军医！军医！”
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口腔中流出，隋缈眼中满是恨意：“给、给本王…杀了苏怀钰！”
“王爷你先别说话，让军医给你看看。”
可隋缈仿佛魔怔了一般：“杀了、杀了苏怀钰！”
隋缈一直知道自己命大，可这一次，他能明显感觉到生命在流失，他不甘，他不甘！
明明他已经大获全胜得到玉玺，马上就能登上九五之位，他不能死，他不能死……
可身体不断流失的生命力在告诉他，此番他或许真的要死了。
若真是那样的话，死他也要拉苏怀钰陪葬！
看出他眼底的杀意，江稚羽抬了抬手：“弓箭手准备，将谋害王爷之人杀了！为王爷报仇！”
一声令下，叛军们杀红了眼，他们拉动弓箭，刹那间，数不尽的箭矢朝着苏怀钰和巫启而来。
巫启连忙拉着苏怀钰躲在木梁之后，几支箭矢擦着衣角飞过，钉在了青石地面上。
箭尾颤了颤，苏怀钰双腿发软，即便隋缈那一脚并不会让他疼痛，可对他身体造成的损伤依旧不可小觑。
突然间，他吐出一口鲜血，鲜血喷在地面，眼前也随之阵阵发黑。
殿阶之下，叛军们看箭雨伤不到他们，又举着武器冲来，和隐在背地里的皇宫守卫缠斗在一处。
众人都杀红了眼，巫启拉着苏怀钰往里退，拼命往侧门处狂奔：“小玉，我们快走。”
“坚持住，我刚才看到城外传来信号，援军到了。”
“援军……”
听他这么说，苏怀钰骤然抬眸，右手紧紧揪着巫启的衣袍：“你说…援军到了？”
“对，坚持住，隋曜赶回来了。”
阿曜。
苏怀钰颤了颤唇，眼中溢出泪水，“他回来了，他回来了……”
二人边说话边往后退，行至一无遮挡物的地方时，远处叛军重新拉满弓弦，一支支箭矢破空而来。
几支箭擦过廊下梁柱，嗖嗖地从二人身侧掠过，巫启提剑抵挡，慢慢地有些力不从心。
守卫们一个个倒下，誉王的人太多了，眼见着他们步步紧逼，即将冲来，巫启沉下眉眼，松开握着苏怀钰的手。
“你快走，我留下拖延一些时间。”
“巫启……”
“快走！”
说完，巫启调转刀锋，提剑朝着他们冲去。
叮叮当当的兵刃碰撞声响起，巫启以寡敌众，一剑又一剑地砍杀在敌人身上，拼尽全力为苏怀钰拖延着时间。
耳边惨叫声蔓延，巫启好似成为一台杀戮机器，麻木地砍杀着冲上来的叛军。
可敌人实在太多了，巫启渐渐失了力气，动作也慢了下来，趁此时机，后排的弓箭手再次拉开弓弦，数不尽的箭矢朝他而来……
“咻——”
一支箭穿透了他的肩胛，巫启身体一晃，咬牙稳住身形，可下一瞬，又一支箭射中他的胸膛，第三支、第四支……
他闷哼一声，口中溢出鲜血，再也站不稳般跪倒在地。
看他跪下，叛军依旧没有放过他，第五支、第六支……
最后一支箭直直穿过他的咽喉，巫启猛然瞪大双眼，手中长剑无力松开……
他重重倒在了地上，目光仰望着苏怀钰离开的方向，继而…无了声息。
看他死了，叛军们冲进皇宫，沿着一路的血迹寻到了苏怀钰。
苏怀钰跌坐在地上，口中再次吐出一口鲜血，余光看到朝他走来的士兵，他咳了咳，喉中涌起一股血腥气。
手中牢牢握着发簪，他遥望城外方向，眼中滑落泪水……
阿曜，我可能…等不到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