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归鸿沉默不语，许久没有开口。
他身后几位门派掌门互相交换眼神，神色意味深长，却全都缄口不言。
沈苍眉头皱起，目光来回扫过燕归鸿与周元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要说些什么，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虽少有闯荡江湖，可在宗门之中读过不少江湖话本。
这般局面，多半是二人之间积有仇恨，若是此时开口，反倒会如同话本里的反派一般。
而且在他看来，不过只是三招而已。
以师兄燕归鸿的实力，就算不能取胜，也不至于落得重伤身死的下场。
沈苍倒是想得不错，燕归鸿本就不惧怕周元前来挑战。
周元虽说已经晋升一流，可在他心底，依旧有些轻视，终究不过是个刚踏入一流的小辈。
他好歹也算江湖名宿，如今当着满场众人的面被人打上门来，无疑是落了颜面。
“周元，若是你此刻离去，我便不再计较此事。”
燕归鸿淡淡开口，
“可你执意要战，那这一战，便不必再讲什么三招之约，而是不死不休。”
他话音里带着凛冽杀气。
周遭的宾客与围观人群听见这话，脸色尽数惊变。
这话的含义，便是要拼个你死我活。
在众人眼中，绝命刀周元纵然声名鹊起，已然踏入一流境界。
可终究只是初入一流，和燕归鸿这般成名多年的前辈相比，实力依旧存在不小差距。
如今欺上门来，无疑是不知天高地厚。
可周元既然到此，便绝不会就此退走。
他目光如霹雳雷霆，直视燕归鸿：
“我既前来，自然不会畏战，你若想决出生死，那便来吧。”
话语虽短，但其中蕴藏的自信，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得清清楚楚。
人群之中，先前那两名江湖客低声交谈起来。
“这绝命刀周元，胆气当真不凡。
要知道血云门燕门主踏入一流已有五年，听闻近期修为又有精进，只不过欠缺些许战绩，便有望登入地榜。”
另一名江湖客不再争辩，心中颇为认同：
“不错。周元虽是武道天骄，假以时日，超越燕门主并非难事。
可如今羽翼未丰，便贸然上门挑战，无异于将自己置于险境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，燕归鸿清楚自己再也不能退让。
若是被一个小辈当众折辱，自己还选择避战，消息传出去，必会名声扫地，血云门也再难在江湖之中立足。
既然已经结下死仇，燕归鸿决意动用雷霆手段速杀周元，借此宣扬自身威名。
更何况他与周元已经结怨，趁着对方刚踏入一流，根基尚且未稳，趁早将其击杀，免得日后周元羽翼丰满，再度前来寻仇。
想到此处，燕归鸿终于开口回应：
“好，周元，今日既分高下，也分生死。”
身后的沈苍听见这话，脸色一变，出声劝阻：
“师兄，何必走到这一步。”
一旁数位掌门也纷纷开口劝解。
“燕兄，切莫冲动，周元不过是个年少小辈，一身傲气罢了，何苦与之斗气。”
“没错，若是生死对决，无论胜败，对你都没有半点好处。”
燕归鸿目光落在沈苍身上，缓缓开口：
“师弟，若是今日我身死道消，还望你照拂我血云门上下。”
沈苍一时语塞，这份担子他实在不想接。
可在众目睽睽之下，若是此刻开口拒绝，在外人看来，只会觉得他沈苍全无同门情谊。
燕归鸿果然老谋深算，简简单单一句话，便把沈苍架在了火上。
燕归鸿的目光意味深长。
在场明白人都看得懂他的心思，他想让沈苍主动站出来，替自己接下和周元的这一战。
沈苍实力强横，周元定然不是对手。
如此一来，身为寿宴主人的他便不必亲自出手。
事后传扬出去，也只会被说成师兄弟情深，同门代为出手。
可他这次却猜错了心思。
沈苍并未读懂这番话里的弦外之音，只是沉默片刻，缓缓点头：
“师兄，你且去吧。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，照拂血云门。”
燕归鸿听完，嘴角微微一抽，
“那师弟，我便去了。”
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，不得不发。
燕归鸿一步踏出，身形飘落在一旁的擂台之上。
周元见二人拉扯周旋许久，终于要动手，身形一闪，同样落在擂台对面。
眼看大战即将开启，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议论。
“这可是一流强者的生死对决，有些人怕是一辈子都无缘得见。”
“没错，一旦晋升一流，权势地位唾手可得，谁又会轻易拿性命与人搏命。”
“不枉我千里迢迢赶来，能亲眼目睹一场一流强者的对决。”
就连受邀而来的宾客也纷纷站起身，目光齐齐看向擂台。
燕归鸿的视线落在周元身上：
“周元，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，现在离去，过往恩怨一笔勾销。”
“要战便战，何须这般多废话。”
周元话音刚落，身形一闪，瞬间冲到燕归鸿身前，猛地一拳轰出。
砰！
燕归鸿反应极快，横臂挡在身前，硬生生接下这一击。
“这小辈实力，竟然提升了这么多。”
燕归鸿不动声色向后退开一步，将拳头上的劲力尽数卸去。
“杀了这贼子！”
他抛开心中所有杂念，决定全力出手，除去周元这个心头大患。
燕归鸿目光一闪，体内真元尽数汇聚于双手，一拳轰出。
周元也不避让，冰火之力回旋涌动，汇聚双拳，直接近身相搏。
他虽然未曾修练拳法，可眼力过人，几招之间，稳稳接下对方攻势。
二人缠斗十余招，拳风呼啸，擂台之上劲风四散。
燕归鸿心中一声低喝：
“浑元杀拳第一式，裂山！”
一拳猛然轰向周元。
周元不闪不避，同样一拳迎上。
砰！
两拳重重相撞。
一股炽热的火系真元顺着拳势侵入周元体内，可转瞬便被周元周身流转的冰火之力消磨干净。
周元被这股巨力，震得向后退开一丈。
燕归鸿见周元硬接自己这一拳，面色依旧如常，打入对方体内的真元更是如同泥牛入海，消散得无影无踪，心底不由得暗自打鼓。
“这小辈的真元，怎会如此强横。”
要知道，他如今已打通十二处窍穴，一流境界的路，已经走完三分之一。
但此时已然没有退路。
他果断从怀中掏出拳套戴在手上，后脚猛地一蹬地面，身形如炮弹激射而出，直冲向周元。
“浑元杀拳！”
周元见他气势汹汹袭来，半步不退。
十八道刀光骤然炸开，刹那间拳锋与刀锋猛烈相撞，爆发出刺耳尖锐的金铁交鸣之声。
锵！锵！锵！
刺耳的碰撞声接连炸响，拳套不断轰击在刀身之上，点点火星四下飞溅。
燕归鸿体内十二窍穴全力运转，接引天地灵气，真元源源不断向外宣泄。
他的攻势愈发狂暴，拳影层层叠叠，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笼罩周元。
擂台的石板被拳风刀气不断扫中，一道道细碎裂纹迅速蔓延开来。
周元脚步不断挪移，一式又一式精妙刀招接连使出，冰火之力源源不断涌入刀身。
他打通九处窍穴，论真元总量比不上燕归鸿，可冰火真气相生相济，流转循环。
数招硬拼过后，燕归鸿越打心中越是震惊。
他全力猛攻，竟迟迟压不住这名刚刚踏入一流的后辈。
台下全场寂静，所有人死死盯住擂台。
沈苍身体前倾，双目紧紧盯着交手的二人，心底暗自诧异。
那周元不过新晋一流，照理窍穴打通不多，居然能够和打通十二窍穴的燕归鸿正面缠斗，丝毫不落于下风。
高台之上，几位掌门彼此对视，神色皆带着难以置信。
“这小辈，究竟修了什么上乘秘传，初入一流，就有这般强横的真元之力。”
擂台之上，燕归鸿一声暴喝：
“浑元杀拳第二式，碎岳！”
拳头带着滚滚劲风，自上而下，径直砸向周元的头顶。
面对这气势汹汹的一招，周元二话不说，做出拔刀手势。
“斩！”
一声暴喝震慑全场。
凛冽至极的冰火之力尽数凝于刀身，寒冥寒气锁死四方气流，火云劲气暴涨冲天。
一刀凌厉劈出，冰火刀势轰然迸发，直面燕归鸿碾压而下的重拳。
轰隆！
拳劲与刀势轰然相撞，擂台猛地一震，地面密布的裂纹瞬间炸开。
燕归鸿只觉一股寒热交织的霸道力量，顺着拳套反震而来。
体内流转的真元骤然滞涩，整条手臂发麻，身形不由自主向后踉跄两步。
反观周元，暗运真元，双足稳立，借对冲之力卸去大半威势。
台下观者全员屏息，眼中满是骇然。
谁也未曾想到，新晋一流的周元，竟能正面硬撼成名强者燕归鸿，还稳稳占据上风。
但此时周元并不打算给他再度反抗的机会，纵身一跃，长刀再度劈出。
燕归鸿见状，牙关紧咬，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真元，双拳飞快迎击而上。
砰！
锵！锵！锵！
转瞬之间，二人又交手数十招。
周元越打越是神勇，长刀之上带着的力道与真元愈发雄厚，逼得燕归鸿节节向后退去。
到了此刻，就算眼力再差的人也看得出来，这一战胜负已定。
“燕门主竟然要败了！”
台下人群低声议论。
“绝命刀周元才晋升一流多久，竟然单凭一己之力，便压制住老一辈的江湖名宿，实在太过逆天。”
“可这是生死之战，最后只会有一个人能够走下擂台。”
不知是谁低声说了这么一句，众人听见，瞬间陷入了沉默。
擂台上，燕归鸿喘着粗气，身形暴退，方才勉强从周元的猛攻中脱身，争取到喘息之机。
“周元，这是你逼我的！”
他猛地伸手入怀，摸出一枚丹药，暗自吞服下肚。
这是搏命的秘术丹药，名叫爆血丸。
服下之后，自身战力能够暴涨将近一半。
可代价极为惨重，往后修为再也无法寸进，甚至还有境界跌落的风险。
可眼下已是生死关头，燕归鸿再也顾不上这般后果。
丹药入腹，一股滚烫狂暴的热力，瞬间席卷燕归鸿四肢百骸。
他体内真元暴涨，衣袍尽数向外鼓荡而起，双目赤红，浑身血气翻腾。
“周元，我势杀你！”
燕归鸿厉声道。
他如同发狂一般，汹涌澎湃的真元尽数灌注双拳，直扑周元冲杀过去。
“燕门主爆发了！难道方才他一直在刻意隐忍，引诱周元轻敌？”
台下有人高声喊道。
“说得没错！细细想来，燕门主乃是江湖老牌名宿，又怎会畏惧一个后辈。
先前必定手下留情，眼见周元步步紧逼，这才愤然全力爆发。”
但围观人群之中，也不乏眼力出众之辈。
燕归鸿吞服丹药的动作虽说隐秘，却瞒不过有心之人的双眼。
“燕门主这是要豁出性命了。”
“对付一个小辈，竟还要暗中服食搏命丹药，就算此战打赢，这份胜利也并不光彩。”
“哼，倘若性命都保不住，要虚名又有何用。”
“可惜了绝命刀周元的天资，堂堂一位武道天骄，终究还是阅历尚浅，不懂江湖的凶险。”
高台之上观战的几位掌门，连同沈苍脸色齐齐一变。
苍澜宗掌门压低声音开口：“燕兄吞下的，应当是爆血丸吧？”
一旁玄剑阁、烈风堡掌门神色凝重，缓缓点头，
“正是此物，若是依靠丹药取胜，即便赢下这一战，往后修为再也无法寸进，现有实力也会大幅衰退，这代价实在太过沉重。”
沈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
“也罢，倘若师兄能够取胜，战后我便带他返回浑元门，请师尊出手，设法施救。”
周元双目精光迸发，眼见燕归鸿战力暴涨，心中已然猜出原委。
可他毫无惧色，也不打算避其锋芒。
“区区一条老狗，只会靠着这般下作手段同我搏命。”
“但在实力面前，一切手段都不过是空中楼阁。”
“你要战，那便战！”
周元紧握长刀，冰火之力在体内急速奔涌，直直迎向冲杀过来的燕归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