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永祥脚镣在地面上拖动的声响,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,越来越远。
“哐——”
潘森浩猛地抄起桌上的材料,狠狠地砸在审讯台上,纸张散开,有几页飘落到地上。
袁德厚走过来,捡起地上的纸,放回到审讯台上,拍拍潘森浩的肩膀:
“小潘,算了,胳膊拧不过大腿。这么大的案子,也不是咱们一个分局搞得定的。”
潘森浩胸膛起伏,嘴角挂起一抹讥讽,冷笑道:
“妈的,咱们找到人,查出毒品,唐兴宏现在还躺在ICU。他们一来,说移交就移交。功劳算他们的,脏活累活都是咱们干?”
袁德厚皱了皱眉,压低低声道:
“别乱说话,去把材料都整理好,等会市局那边要来人拿。”
潘森浩气呼呼地朝审讯桌上那堆资料抬了抬下巴:
“我没什么好整理的,东西都在这儿了。案子也移交了,我昨晚都没好好睡过,我回家睡觉去了!”
“回去吧,回去吧。”袁德厚体谅地点点头:
“蔡队那边我跟他说。没什么大事,你明天也别来了,再休息一天,陪陪你老婆。”
潘森浩转头看向他,嘴唇动了动,似想再说什么,最终撇撇嘴咽了回去,什么都没说。
袁德厚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头看向旁边一直没出声的赵默:
“好了,好了,你也回去休息吧,明天也多歇一天,派出所那边我帮你说一声。案子的材料收尾和移交我来处理。”
他把骂骂咧咧的潘森浩和一声不吭的赵默,一起赶出了分局办公大楼。
两人在分局门口站了一会。
潘森浩点了一支烟,朝赵默摆摆手:
“走了,你也早点回去吧.”
说完,转头向地铁站方向走去。
赵默站在路边,看着如血的夕阳渐渐沉入天际,脑海中不停闪现过周永祥离开审讯室时的那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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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勇开着警车飞驰在高架上,两侧的景物迅速向后退去。
车窗外,落日最后一抹余晖将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色。
本来今天没什么事,下午临下班前,他去突然接到通知,去金滩分局接一个案子过来。
去分局的路上,他大致了解了案情,知道这是一个大案。
刚才在审讯室潘森浩那张写满不爽的脸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一个大案眼看就要水落石出,就差最后临门一脚,被移交给其他单位,换谁心里都不是滋味。
他没计较那个分局民警的态度,大家都是干刑侦的,他能理解潘森浩的心情。
他抬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的角度,眼皮微抬,瞥了一下镜面。
后排座椅上,周永祥戴着手铐和脚镣,被两名民警夹在中间,安静地坐着。
两侧车窗外的光交替打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,明暗斑驳。
警车沿着高架向市局方向驶去。
黄勇没有注意到,在他们侧后方三十米左右的位置,一辆蓝色的大货车已经一路跟了很久。
那辆大货车犹犹豫豫,几次贴近警车,又在快要跟上时被拉开距离,像是在权衡着什么。
前方高架出口的指示牌在视野中越来越近,黄勇打了右转向灯,开始变向到最右侧车道,准备下高架。
就在这时,后方大货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,车速猛然加快,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向前猛冲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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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豪酒店,十二楼,六号包厢。
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,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,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在楼宇间闪烁跳动。
包厢内一片死寂。
梁波微微低着头,眼神虚虚地盯在桌面,右手搁在桌上,摆弄着一只空茶杯。
黑皮离开包厢后,众人已经在这干坐了一个下午,梁波既不让走,也不说话,谁都不敢轻举妄动。
桌上茶壶中的水已经被喝光。
“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”
梁波裤兜中那只手机再次响起,划破了包厢中的安静。
他站起身,一声不吭,一边掏摸手机,一边走出包厢。
包厢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铁头终于忍不住,小声咕哝:
“祥叔出事了,老板也不让我们回去安排,到底怎么打算的?”
麻袋揉了揉那张圆胖的脸:
“老板自有安排,要你操什么心!”
会计扶了扶脸上的金丝边眼镜:
“祥叔这边的货占了组织的四分之一,他要是出事了,今年的分红大家都得少拿。”
“哼!”一直面无表情的老桩冷笑一声:
“你还惦记着分红?祥叔的事不处理干净,咱几个都得挨枪子儿。”
铁头把手上的打火机扔在桌上,一脸晦气:
“桩爷,能不能少说点丧气话。”
老桩瞥了他一眼,眸中精光闪动:
“出来混,迟早要还得。十几年前那次,是我们运气好,这次我们能有那个好运气吗?”
谢泽平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铁头抿着嘴,不再吭声,手里的打火机转得飞快。
“砰——”
梁波推开包厢门大步流星走了进来,疯狗跟在他的身后。
他走到主位坐下,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他拿起茶杯要喝,却发现杯中早已空空如也,半滴茶水都没。
他将茶杯朝桌子上随手一扔。
“当——”茶杯在玻璃转盘上转了几圈,停下。
梁波双手张开,撑在桌面上,凶狠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庞:
“祥叔的事,黑皮帮大家搞定了。今后,祥叔的摊子全部交给黑皮接手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将目光投向铁头和麻袋。
两人连连点头,没有半点不乐意的样子。
谢泽平将一切看在眼里,心道,原来刚才梁波叫黑皮出去,是安排处理祥叔的事。
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老桩。
那只老狐狸轻轻舒了一口气,似是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。
梁波顿了顿,看了眼站在身侧疯狗,指了指他道:
“黑皮接手祥叔的生意后,他仓库的活就交给疯狗打理。”
他没出声,眼神扫了一圈在桌的所有人,似在问“谁赞成,谁反对?”。
包厢中一片安静,没人反对。
梁波满意的笑了起来,他拍了拍疯狗的胳膊,指了指谢泽平:
“疯狗,快去谢过阿坤,是他提议你接受黑皮的摊子。”
疯狗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感激的神情,而是目光凶戾地盯着谢泽平,仿佛两把尖刀,恨不得把他刺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