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注意到常全友这条败犬无能的嘟囔，也没有人在意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阴晴变化。
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赵默身上。
审讯室中的较量，仍在继续。
赵默从文件夹中再次抽出一份报告，举到陶伟面前：“我们对你停放在地下车库中的电瓶车进行了鉴定。”
“在你电瓶车踏板的缝隙中发现了微量血迹，经DNA比对，与三名死者覃秀英、邵叶丽、顾婉的，全部匹配。”
陶伟猛地抬头：“不可能！我洗过……”
他突然意识到不对，声音戛然而止。
审讯室中安静了片刻。
坐在赵默身边，一直板着脸的唐兴宏，搁在审讯桌上的双拳紧紧握住，拼命控制住面部表情。
他差点笑出声来，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赵默放下报告，目光锐利地盯着他：“你洗过什么？”
陶伟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自审讯开始之后，赵默一直提醒自己要控制住表情和语气，将个人情绪隔绝在外。
此刻，他依旧语气平静道：“你以为洗过电瓶车就能高枕无忧？你鞋底沾染的血迹会渗进踏板缝隙和螺丝凹槽，不是冲洗就能清除的。”
他翻过手中报告一页，继续道：“另外，我们从你电瓶车轮胎缝隙中提取到的泥土和草籽，经分析比对，与三处案发地周边的土壤成分完全一致。”
“这份报告能证明，作案时你是把电瓶车停在山脚，徒步上山埋伏的。”
陶伟一言不发，但呼吸急促起来，双手死死抓着扶手，指节泛白。
监控室里，徐建国的眼皮猛地一跳，嘴角的笑意不但没散，反而更深了。
但那笑容犹如凝结的冰，覆在他的脸上，透出的却是僵硬和冰冷。
杨德明依然面无表情，端坐如山，只是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抽动了一下，那是他进入监控室后，极少流露的情绪波动。
旁听席上，常全友面色阴沉得能挤出水来。
他看着赵默一次又一次在陶伟面前举起报告，根本不给他说话和狡辩的机会。
他终于明白，自己前面为什么总是撬不开陶伟的嘴，不是他的嘴有多硬，是自己的方法不对。
他审了陶伟三次，每一次都是拍桌子、瞪眼睛，大喊大叫，把鉴定报告往桌子上一摔，对着陶伟吼：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可陶伟这种人，恰恰不怕凶。
你越凶，他越觉得你在求他，他就越兴奋，越享受那种戏弄警察的快感。
可赵默不一样。
他不吼不叫，审讯开始前，安安静静坐了二十五分，用沉默把陶伟操控别人的自我优越感一点点耗掉。
然后不急不躁，一份报告接一份报告向他展示，不是为了逼他开口，只是为了让他知道：
你编什么都没用，我知道一切。
你说也好，不说也罢。
每一份鉴定报告就是一份证据。
每一份证据就一环。
一环接一环扣住，最终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，清清楚楚地摆在你面前。
我今天来问你，不是来求你，只是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。
常全友用力咽了口唾沫，他原本想看赵默的笑话。
但现在突然不想再坐在旁听席了，因为他怕自己再看下去，会忍不住承认一个让他坐立难安的事实。
他不如这个新警。
他不如赵默。
赵默从桌上拿起一个证物袋，透明的塑料袋里是一枚带血的纽扣，在审讯室日光灯的映照下，微微发亮。
“这枚纽扣是前天上午，在你家卫生间台盆柜下的缝隙中找到的。”赵默把证物袋举到陶伟面前，“这枚纽扣的样式，和飞燕家具公司工作服上的纽扣一模一样。”
“我记得你曾亲口对我说过，你不缺衣服，顾婉从没给过你飞燕家具公司的工作服。那——请问为什么，在你家卫生间会有这枚纽扣？”
赵默放下证物袋，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，拿在手中：“这是一份鉴定报告。纽扣上的血迹，经DNA比对，是覃秀英和邵叶丽的。”
话音落下，陶伟愣愣地盯着纽扣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，瘫坐在审讯椅上。
“你……我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，想说什么，但随即又卡住，说不下去。
赵默没有任何停顿，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色彩，专业而冷峻：“你说不出来，那我来帮你说。你去顾婉公司偷了它们的工作服，穿着它作案。这样即便有人在现场看见你，也只会以为你是家具公司的员工。”
“但你犯下第二起案件，在家中清洗工作服时，不小心把这枚纽扣扯落下来，掉在了卫生间的缝隙中。”
陶伟肩膀开始轻微颤抖，不像之前那种故作镇定的抖腿，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战栗。
他试图将双手从审讯椅扶手上抬起，但被约束带绑住，十指只能徒劳地弯曲成爪状，在空中僵直片刻，又无力落下。
他面色苍白，眼眶泛红，嘴唇哆嗦像两片在风中摆荡的树叶。
赵默心中清楚，这不是悲伤，是恐惧，是对自己罪行暴露，即将伏法的恐惧。
赵默盯着他，面容肃然，没有一丝其他表情：“你以为，自己做得天衣无缝？你以为只要不说，就能逍遥法外？你以为三条人命，就这么白白死了？”
陶伟面如死灰，身子像是被抽去了脊椎骨，失去支撑彻底垮塌在审讯椅上。
他从走进审讯室时，脸上那副“看你能拿我怎么样”的挑衅，到此刻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审讯椅上。
短短几十分钟时间，陶伟好像彻底换了一个人。
他知道抵赖和狡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，对面这名年轻警官审讯时，既不吼，也不凶，更不狠，只是波澜不惊地将掌握的证据和鉴定报告，一份一份举到他面前。
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。
除了主动交代，没有其他的选择。
陶伟缓缓低下头，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，那双手曾毫不犹豫地举起铁锤砸向三名死者，曾奋力攀爬翻过公司的围墙，曾自以为聪明地在手机上设定定时微信。
可现在，它们连握住扶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赵默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，语气忽然放轻，带着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静：“其实——从一开始，你的目标就只有顾婉。对不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