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衣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王天用笔在福特森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下半场，先让他累。”
唐纳盯着战术板：“怎么让？”
王天把笔尖移到罚球线：“卢克继续提上来。他不跟，我投。他跟出来，科比切。他们两边一起收，球就去底角。”
德里克抬起头：“我能投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没有半点犹豫。
上一场以前，这句话他只敢在心里说。
王天看了他一眼：“有机会就投，没机会别硬来。”
德里克点头：“知道。”
科比伸手点了点低位：“进攻让他跑，防守呢？”
“别让他舒服站着要球。卢克绕前，逼他重新卡位。我们收篮板，每个回合都让他多走一步，多撞一次。”
卢克低头缠着手指。胶带拉紧时，他的眉角抽了一下。
王天看见了：“篮板不用全抢，你把他挡住。”
卢克咬断胶带：“我挡住以后，你们最好真拿得到。”
科比把毛巾扔回椅背：“拿不到就再抢。”
唐纳看着五个人，拍了拍战术板：“那就让他整节都别闲着。”
第三节开始，劳尔梅里恩第一攻照着战术来。
卢克提到高位，福特森果然只跟出一步，身体仍守在罚球线后。
王天绕过掩护。
对方控卫贴在身后，福特森正面抬手。
传科比，还是投？
王天只犹豫了半拍。
再多一拍，机会就没了。
他拔起出手。
篮球越过福特森的指尖，干净落网。
比分追平。
回防时，对方控卫贴上来：“不是想让他跑吗？”
王天看了眼正在转身的福特森：“他不是出来了吗？”
下一回合，沙勒地区还想把球吊进低位。
对方控卫刚把球举过头顶，王天便往福特森身前挪了半步。
传球出手。
王天没有强行去接，只在篮球从身旁飞过时突然伸手，指尖擦到球的侧面。
篮球立刻偏离路线，砸在福特森的小腿上，朝边线滚去。
福特森转身去追，王天却早已从他身边冲过，抢在篮球出界前把球捞了回来。
“跑！”
科比已经冲向前场。
王天带球过中线，对方锋线提前封住传球路线。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把球给科比，他却猛地变向，贴着回防人的肩膀挤进篮下，右手把球挑向篮板。
球进。
劳尔梅里恩反超两分。
科比追上来拍了他一下：“这球不给我？”
王天退向后场：“你不是有人陪着吗？”
科比看了眼身边两个防守人，竟然没法反驳。
沙勒地区没有乱。
福特森下一回合就在篮下抢到位置。卢克已经顶住他，篮球却弹得太高。
福特森第一次点球没进，落地后再次起跳，把球补进。
落地时，他明显多喘了一口。
可比分又平了。
这场比赛从开场到现在，就像两个人互相掐着脖子。
谁先松一点，谁就会被按下去。
王天接球推进，心里没有半点轻松。
战术有效。
但有效和赢球之间，还隔着一整个下半场。
沙勒地区很快改变防守，福特森干脆换到王天面前。
宽大的身影压下来，看台上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一层。
福特森拍了拍手：“来。”
王天压低重心，没有急着突破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福特森的重心跟着晃动。
第三下，王天突然从右侧加速。
福特森转身追上，速度比大多数高中内线快得多。王天冲进禁区，没有硬上，手腕一抖，篮球从篮筐另一侧飞起。
科比沿着底线杀出来，空中接球，反手放进。
福特森落地回头。
科比已经跑向后场：“你刚才顾着他。”
王天从旁边经过：“下一次继续猜。”
第三节中段，劳尔梅里恩又一次把防线扯开。
科比从弱侧切入，两名防守人同时收缩。王天停在罚球线，眼角已经看见底角那道身影。
德里克在拍手。
“王！”
王天没有马上给。
直到科比从篮下穿过去，把最后一个防守人也带走，他才把球甩向底角。
德里克接球就投。
防守人扑得很凶，手掌几乎遮住他的眼睛。
他没收球。
上一场最后一秒都敢出手。
现在只是有人扑过来而已。
篮球划过高弧，空心入网。
劳尔梅里恩第一次领先三分。
德里克握拳吼了一声，转身退防。
对方后卫追上来：“现在敢要球了？”
德里克脚下没停：“你们不是还敢放吗？”
科比从旁边跑过，拍了他后脑勺一下：“少聊，回去找人。”
德里克捂着后脑：“我一直在找！”
看台上爆出一阵笑声。
笑声还没落下，福特森已经冲到篮下，抢下前场篮板。
卢克被压在身后，手指碰到福特森腰侧时，疼得几乎失去力气。
福特森顶着两个人把球送进。
三分优势只剩一分。
没人再笑了。
王天抬手压住节奏。
州决赛连高兴都不能超过一个回合。
沙勒地区下一次进攻，福特森提到高位掩护，顺下接球。
卢克慢了半步。
福特森抱球准备起跳。
王天从弱侧收进来，一直等到篮球离开地面，才突然伸手。
啪！
球被掏掉。
福特森下意识去抓，王天已经把球抱进怀里，转身冲了出去。
对方控卫从侧面追上，想把他逼到底线。
王天突然换手切进中路。
补防人撞了上来。
他身体一歪，仍旧把球送向篮板。
哨声响起。
篮球转了两圈，掉进篮筐。
二加一！
劳尔梅里恩替补席彻底炸开。
王天摔在地上，耳边全是欢呼。
曹晓曼已经站了起来，双手紧紧抓着栏杆。
王天很快坐起，先朝看台挥了下手。
科比跑过来把他拉起：“还说让他累，你自己先躺了。”
王天喘着气：“躺一下不算休息。”
罚球命中。
福特森站在罚球线外，双手叉腰，胸口起伏得比上半场更明显。
王天看见了。
可下一回合，福特森依旧强行挤开卢克，勾手打进。
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。
你知道他累了。
他也知道。
可他还是能得分。
沙勒地区随后靠中投反超。
劳尔梅里恩的脚步第一次有些急。
科比主动伸手：“给我。”
王天把球送过去。
两名防守人立刻夹了上去。
科比连续转身，脚下几乎被堵死，仍旧在失去平衡前把球投了出去。
篮球砸在后沿，高高弹起。
全场屏住呼吸。
下一秒，球掉进篮筐。
科比落地后冲队友吼道：“抬头！只差一球！”
刚刚有些发沉的脚步，重新快了起来。
第三节最后几秒，双方再次打平。
沙勒地区把防守重心全压到科比身上。
王天运球到右侧，卢克拖着沉重的脚步上来掩护。
对方控卫挤过来。
福特森也踏出半步。
王天横移，急停。
出手。
红灯亮起的同时，篮球穿网而过。
劳尔梅里恩五十二比五十一领先一分。
全场站着的人，没有一个坐下。
第四节开始后，比赛彻底变了味。
战术还在。
可每一次跑位都比刚才慢，每一次碰撞都比刚才重。
福特森不再慢慢落低位，而是一次次冲进篮下争抢第二落点。
卢克连续两次被撞倒。
第二次，他躺在地上，好几秒没有起来。
王天和科比同时跑过去。
科比伸出手：“还能不能打？”
卢克看了眼计分牌，又看向福特森，抓住两人的手站起来：“还没拉开。”
这不是回答。
却没人再问。
第四节还剩五分多钟，福特森顺下接球。
卢克横着挡过去，脚下慢了半拍。
哨声响起。
阻挡犯规。
个人第四次。
劳尔梅里恩替补席一下安静。
唐纳走向技术台。
卢克先开口：“再给我一分钟。”
唐纳盯着他那只已经不敢握拳的手：“你再犯一次就没了。”
“换人，他现在就能把篮下拿走。”
两个人对视两秒。
唐纳最终退了回来。
福特森两罚一中。
比分再次追平。
第四节还剩四分钟。
六十平。
福特森双手撑着膝盖，汗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。
卢克站在他身边，四次犯规，一只手几乎使不上力。
科比和王天同样喘得厉害。
德里克已经再也得不到轻松空位。
所有战术都被看过。
所有办法都被回应过。
唐纳在场边大喊：“最后四分钟！”
王天抬头看向计时器。
四分钟。
州冠军已经不再是一整个赛季。
现在，它只剩四分钟。
他转头看向科比。
科比也正好望过来。
两个人没有说话。
下一秒，同时朝前场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