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叫王天。”
“他每场十几个助攻，给科比的很多吧？”
唐纳看了眼桌上的技术统计：“不少。”
对方笑了一声：“那就不奇怪了。”
“确实不奇怪。”
唐纳翻过一页资料：“奇怪的是，你怎么不问科比有多少分是他传出来的？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几句客套话后，电话挂断。
唐纳放下听筒，继续整理下一场比赛的资料。
两天后，劳尔梅里恩客场挑战西切斯特东区高中。
主队更衣室里，那份关于劳尔梅里恩的报道被贴在战术板旁边。
西切斯特东区的主教练用笔敲了敲“科比的华裔搭档”几个字。
“别让他舒服传球。”
“他想自己投，就让他投。”
“一个习惯给别人喂球的控卫，突然连续出手，最容易忘记自己原来该干什么。”
马克点了点头。
这份计划听起来很完整。
至少比赛开始以前是这样。
篮球最擅长的，就是让完整计划死得不太体面，尤其在开球以后。
第一个回合，王天就发现，对方真把报纸上的评价当成了球探报告。
马克缩在罚球线附近，卢克上来挡拆，他直接从下面绕。内线守着禁区，两侧盯着科比和传球路线，摆明了不想让王天带动队友。
至于中距离？
请便。
王天运到右侧肘区，拔起来就投。
球进。
下一回合，马克还是退。
王天换到左侧，又进。
西切斯特东区的替补席没什么反应。那边大概觉得，一个平时以传球为主的控卫，突然连续出手，迟早会把自己投上头。
王天前世见过太多这种防法。
后来联盟里有人面对库里，第一选择也是先护住突破，逼他在外面解决。区别只是，别人退一步还叫战术，退到马克现在这个位置，差不多等于把投篮邀请函塞进对方手里，再帮忙贴好邮票。
王天当然没有库里的射程。
可他站的是罚球线，不是停车场。
这种球还要犹豫，系统都得怀疑自己的训练计划是不是喂了狗。
这思路不能算蠢。
高中比赛里，确实有不少后卫前两个进了，第三个就觉得篮筐今天跟自己沾亲带故。再进一个，队友空不空已经不重要了，重要的是手感不能断。
可惜王天两辈子加起来，早过了看见两颗糖就往兜里全塞的年纪。
对方给什么，他就拿什么。
第三次来到罚球线，马克终于往前挪了半步。
王天抬手像要投，球却从他脚边钻进禁区。
卢克接球，吸引内线后把球分到底角。
埃里克稳稳命中。
下一次，西切斯特东区的侧翼提前收住科比。
王天没有硬塞。
他把球交给高位的卢克，自己往左侧一带。马克刚跟过去，科比已经从另一侧折进禁区。
卢克的传球及时送到。
科比接球起跳，隔着补防把球扣进。
王天看着对方重新落位，心里有了数。
他们不是单纯放投。
他们想用自己的得分，换掉整支球队的节奏。
算盘打得挺细。
就是珠子有点不听话。
西切斯特东区没改。
马克继续收，侧翼继续卡传球，内线继续堵突破。
王天也没改。
有空位就投，协防一动就传。
第一节打到一半，劳尔梅里恩已经把分差拉开。
马克这才开始往外贴。
他贴得不算快，像一个刚发现试卷背面还有题的人，心里着急，脚下却还没准备好。
王天往右压了一步。
马克立刻横移。
篮球被拉回左手，王天急停出手。
马克从他面前滑了过去。
球再次落进篮筐。
王天落地便回防，心里替对面叹了口气。
篮球防守有时候像一床不够大的被子。
护住篮下，外面漏风；扑得太凶，身后又凉。
NBA里的顶级防守，好歹还有五个人一起扯。高中比赛经常是第一个人刚把被角拽过来，另外四个才发现自己脚还露在外面。
现在马克贴出来，内线却没跟。
突破的路自然开了。
王天借卢克掩护切进罚球线，协防刚抬脚，他已经把球送到弱侧。
德里克接球空位出手。
篮球砸在篮筐前沿。
德里克转身就走，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王天追上去：“你走这么快干什么？”
“回防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怕篮筐追出来骂你。”
德里克瞪了他一眼：“下一次还传不传？”
“你空成那样，我不传容易被教练骂。”
德里克听完更难受了。
下一回合，他又被放空。
王天照样把球传了过去。
这次进了。
德里克落地后用力挥拳，刚想回头，王天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防守位置，连夸他的机会都没留。
科比从旁边经过，拍了拍德里克的肩膀：“至少篮筐没记仇。”
德里克脸上的笑又少了一半。
西切斯特东区开始上身体。
马克过掩护时拽球衣，内线补防先顶肩膀，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多。
裁判没吹。
王天没抱怨。
九十年代的高中球场，这种碰撞连投诉表都领不到。
马克见他不说话，动作更凶。
马克很快发现，身体对抗也没让王天乱起来。
他第一次顶上来，王天借力转身；第二次伸手，王天提前换到另一侧。动作都不花，甚至没什么值得观众惊呼的地方，可每一次都让马克慢半拍。
王天前世看斯托克顿的录像时，最烦解说员把一切都归结为“聪明”。
聪明当然有用。
可那家伙能在联盟里打十九年，靠的从来不只是脑子。掩护后的角度、护球的位置、什么时候该碰一下防守人，都是一回合一回合磨出来的脏活。
现在马克想靠硬碰硬吓住他，多少有点找错门了。
一次背身，马克顶了两下，转身时把肘架得很高。
王天提前缩开半步，没有去抢第一下。
等球落地，他才伸手。
篮球被拍向边线。
科比抢先捞到，抬头看见王天已经冲过中线。
长传越过马克，准确落到王天身前。
王天接球踏进禁区，单手把球扣进篮筐。
落地后，他转身回防，经过科比身边时竖了下拇指。
“不愧是宾州魔术师。”
科比脚步一顿：“宾州魔术师？”
他把这个外号念了一遍，明显很满意。
王天看着他的表情，心里忽然有点古怪。
科比前世高中时期的外号，居然成了自己先喊出来的。
合着历史绕了一圈，还得找他领出生证明。
西切斯特东区叫出暂停。
主教练蹲在队员中间，把战术板翻了个面。
“贴上去，逼他往边线走。”
马克擦了把汗：“他会传。”
“那就夹。”
暂停时，西切斯特东区的主教练连续改了三个站位。
先让内线往上提，再让弱侧提前收，最后干脆要求夹击从王天接球那一刻就开始。
队员听懂了每一句。
问题是，场上没有暂停键。
王天不会站在原地等他们把战术完整摆好。
暂停回来，夹击立刻来了。
马克把王天往边线赶，侧翼提前压上来，想逼他停球。
第一次夹击还没合上，篮球已经到了德里克手里。
四打三。
德里克没乱来，把球送到高位。
卢克接球转身，科比从底线切进。
传球刚到，科比已经起飞。
篮筐被砸得一响。
第二次夹击来得更快。
王天往后退了半步，引着两个人继续压。等他们肩膀并到一起，他才把球从中间塞出去。
埃里克接球直冲篮下。
上篮命中。
西切斯特东区的防守开始乱了。
不夹，王天能得分。
夹，他能提前把球送出去。
马克想靠身体把节奏搅乱，王天偏偏不急。对手越快，他越慢；对手刚慢下来，他又突然提速。
第二节后半段，马克已经开始喘了。
王天却越来越清楚他下一步要干什么。
这种感觉并不神秘。
顶级抢断手从来不是看见球就扑。
那叫赌博。
扑对了上集锦，扑错了队友在身后骂娘。
真正麻烦的是，他们会等持球人把决定做完，再去关那扇已经来不及换的门。
马克现在每次抬头，王天都知道他准备往哪传。
半场前最后一分钟，马克想把球吊到高位。
王天提前横移，指尖把球拨向前场。
科比拿到球，自己推进。
两名防守人全被他带向右侧。
王天从左边跟进，接球后没有减速，踏进禁区便把球挑进篮筐。
半场结束，劳尔梅里恩领先十六分。
更衣室里，唐纳只说了一句：“他们会抢开局，第一传快一点。”
第三节刚开始，西切斯特东区果然全线前压。
王天接球后还没过中线，两个人已经围了上来。
他没有和夹击较劲，抬手便把球送过半场。
科比接球转身，劳尔梅里恩直接形成四打三。
卢克挡住最后一名内线，科比冲进篮下完成扣篮。
下一回合，马克扑得太猛。
王天一个转身从边线挤了过去。
中锋补上来，他在罚球线前抛投命中。
再回头，西切斯特东区想加快进攻。
马克的传球刚离手，王天已经切进线路。
抢断。
他自己推到前场，吸引防守后把球分给右侧的科比。
科比接球起飞，单手扣进。
西切斯特东区的替补席彻底安静了。
他们赛前想得很好。
把传球路线切掉，逼王天自己解决。
等王天得分多了，再让他迷上出手。
算盘敲得挺响。
可王天该投的时候投，该传的时候传，顺手还把他们的进攻拆了。
第三节打到一半，防守已经彻底变形。
有人要夹王天，有人不敢放科比，内线缩在篮下，侧翼却被拉得来回折返。
王天从两人之间把球送到底角。
德里克再次获得空位。
这次篮球干净地落进篮筐。
德里克回防时从王天身边经过：“看见没有？”
王天点头：“篮筐原谅你了。”
德里克的笑容立刻没了。
下一回合，王天在边线附近断掉传球，带球直冲前场。
马克一路追到篮下，伸手拉住他的胳膊。
哨声响起。
篮球擦板落进。
加罚也有。
西切斯特东区再叫暂停。
比分已经被拉开到二十八分。
唐纳朝替补席抬手：“换人。”
王天和科比一起走下场。
替补席上的队友已经站起来，给两人让出位置。
剩下的比赛，交给他们守住。
最终，劳尔梅里恩九十一比六十三取胜。
王天只打了不到三节，二十八分，十一次助攻，五次抢断，两次失误。
第二天晚上。
劳尔梅里恩下一场对手的录像室里，电视画面停在第三节。
王天刚吸引两人夹击，篮球已经提前飞向弱侧。下一秒，科比切进篮下，完成扣篮。
助理教练按下暂停：“西切斯特东区先放，后来贴，最后夹击，全试过了。”
主教练没有说话，只把录像往前倒。
中距离。
突破。
抢断。
再到夹击中的提前出球。
画面一遍遍闪过。
主教练拿起笔，在战术板上写下二十四号。
助理教练问：“重点还是科比？”
“科比当然要管。”
主教练在二十四号外面重重画了一个圈。
“但不能再让他把比赛带起来。”
助理教练皱眉：“全场紧逼？”
主教练盯着暂停的画面。
“先想办法，让他接不到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