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就留在这。”
“等会儿他们出来了，帮我说一声，我去城堡那边了。”
周稚瑜说完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叶舟鸿的心脏砰砰直跳——
理智告诉他，应该留在原地等待大部队。
但身体的本能，却在催促他跟上去。
她就一个人，在这么大的游乐园里……
万一走丢了呢？万一有什么意外呢？
周稚瑜的背影越走越远，叶舟鸿咬了咬牙，从书包里掏出诺基亚。
他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：
【收件人：许清言】
【老沈让我们别单独行动，周稚瑜要去看城堡，我得跟过去看看。】
按下发送。
手机往裤兜里一塞，他撒腿就跑。
“等一下！”
石板路上，他冲着前面那个蓝白色的背影喊道。
“那个……沈老师说了不能单独行动！”
周稚瑜停下来了，却没有回头。
她就那么站在初冬的阳光底下，安安静静地等他跑过来。
叶舟鸿喘着气停在她面前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嗯，走吧。”
前面是跨湖缆车站。
想去对岸的梦幻城堡，这是必经之路。
刚才陈浩被周稚瑜拒绝，奶茶还被兄弟们瓜分干净，周稚瑜连正眼没给他一个。
最后，竟然还被许清言骗进鬼屋里。
他承认，那一刻他心里确实在暗爽。
但他很快又意识到现实的残酷。
陈浩家境不错，成绩更是楚外重点班前五的学霸。
再看看自己呢？
家境先暂且不谈，光是成绩这一项，他就难以望其项背。
叶舟鸿看着走在前面的周稚瑜。
马尾的发梢被风吹散了几缕，落在校服的衣领上。
他好像习惯了这种视角。
永远站在她后面半步，看着她走上更高的台阶，身边换了一拨又一拨更好的人。
初中是这样。
到了楚外，还是这样。
一种闷闷的火气从胸口往上顶。
他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。
叶舟鸿加快脚步，越过周稚瑜。
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等她，大步跨进了缆车轿厢。
周稚瑜站在站台边上，看着轿厢没有动。
轿厢的底部，是全透明的加厚玻璃。
下方是波光粼粼的湖水。
风一吹，轿厢还在微微摇晃。
刚才在过山车下面，那种双腿发软的感觉又冒了出来。
工作人员站在控制台旁催促道：
“同学，门要关了，请尽快上车。”
周稚瑜攥了攥拳头。
她抬起头，看了一眼轿厢里的叶舟鸿。
然后抿紧嘴唇，僵硬地跨了进来。
这是一辆宽敞的八人座环形缆车，专为游客俯瞰园区湖面和山景设计。
车厢门关上。
她坐在叶舟鸿的对面，强迫自己不去看脚底的透明玻璃。
缆车很快运行到最高处。
高空的气流明显变强，几股冷风从轿厢顶部的通风口灌进来。
整个车厢发出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，开始左右晃。
叶舟鸿正盯着窗外走神，左边突然飘来一阵铃兰的清香。
他的身体条件反射般绷紧。
周稚瑜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座位。
“你……”
叶舟鸿喉咙发干。
周稚瑜紧紧地绷着脸，目视前方。
“太阳有点刺眼。”
叶舟鸿看了一眼窗外。
从刚才开始，太阳就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，哪有什么刺眼的阳光？
他低下头，目光落在两人脚下的透明地板上，这才反应过来——
她在害怕。
车厢外恰好刮过一阵更强烈的风。
整个缆车发出吱呀的金属抗议声，晃动的幅度明显变大。
周稚瑜的呼吸乱了节拍，下意识朝他又靠近了一点。
隔着两层薄薄的校服，她手臂的温度传过来。
叶舟鸿感觉自己宕机了。
刚刚没来由的怒气，在她靠过来的瞬间就消失的烟消云散。
“没事的。”
他出声安慰道。
周稚瑜转过头，皱起眉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在跟谁说话？”
这、这是什么情况？
难道她其实不害怕？是自己想多了？
“跟……湖里的水鸭子。”
叶舟鸿傻了，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。
周稚瑜往下看了一样，脸色瞬间变白。
她猛地收回目光，往叶舟鸿身边又挪了一点。
这次不只是手臂了。
两人的大腿也贴在一起。
这下叶舟鸿不敢乱动了。
他把两只手老老实实放在自己膝盖上，腰板挺得比军训时还直。
车厢里只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呜呜声，和两个人都在努力压低的呼吸。
“你平时胆子不是挺大的吗？”
叶舟鸿没忍住，盯着正前方的空气小声说。
“我胆子一直很大。”
周稚瑜反驳得很快，手却紧紧攥着校服下摆。
“那你们怎么没去玩过山车？”
“不想头发被吹乱，太丑了。”
“那你刚才还让我洗照片出来？”
这下周稚瑜不说话了。
过了两秒，她转移话题：
“我只是觉得这个缆车设计得不合理。底下透明没有任何意义，这不符合心理学的安全感建立原则。”
叶舟鸿听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。
“叮。”
终点站的红色指示灯亮起，车门朝两侧自动开启。
周稚瑜立马起身，站上结实的水泥站台，暗自松了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叶舟鸿跟着她，走上一条鹅卵石铺成的欧式街道。
进入城堡区后，周围的游乐设施变少，取而代之的是大片仿造中世纪红砖尖顶风格的建筑群。
时针划过十二点半，各个餐厅开始向外飘出食物的香味。
周稚瑜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“我们先吃午饭吧？”
“那……就这家？”
周稚瑜点点头，推开胡桃色的木门。
餐厅的角落摆着一台老式唱片机，放的是一首慢悠悠的大提琴曲。
两人被服务员带到窗边的双人卡座，面对面坐下。
叶舟鸿翻开菜单……
黑松露牛肝菌浓汤，68元。
海陆双拼主厨套餐，158元。
……
最底下一行，冰镇手打青柠水——28元。
这、这就是景区物价吗？
周稚瑜叫来服务员。
“一份奶油海鲜意面，两份果木烤菲力、五成熟，谢谢。”
“上次不是说好了，这次换我请你吗？”
等服务员离开，叶舟鸿小声问她。
“那你请我喝饮料吧，刚好我忘记点了。”
“……行。”
叶舟鸿起身，去吧台追加了两杯港式奶茶。
“嘀嘀嘀。”
在等出餐的间隙，裤兜里的诺基亚震了两下。
许清言：【我们从鬼屋出来了，你们在哪里？】
叶舟鸿：【我们在城堡这边，在一家西餐厅里。】
对方隔了几秒钟才回复。
许清言：【收到啦~不用回来汇合！】
紧接着，第三条消息弹了出来。
许清言：【难得的二人世界，好好表现哦。】
二人世界。
叶舟鸿的手一抖，诺基亚差点脱手飞出去。
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回口袋，端起两杯奶茶走回座位。
刚坐下，就对上了周稚瑜的目光。
“你在跟谁发消息？”
她端着刚送上来的奶茶，抿了一小口，把杯子轻轻放回杯垫上。
“许清言他们……我跟他们说了一声，我们在吃午饭了。”
“嗯。”
周稚瑜点了点头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