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薇抱紧她，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，把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。
果果的哭声闷在她衣服里，一抽一抽的，整个小身体都在发抖。
季薇低头，嘴唇贴在她发顶，喉咙里堵得发不出声。
她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死亡。
她不知道怎么说，那个躺在骨灰盒里的人，再也不会醒了。
她不知道怎么说，沐宸不是睡着了，他是真的走了。
欣甜站在旁边，看着果果哭。她眼眶红红的，但她还是没让眼泪留下来。她只是看着，看着土一点一点填满墓穴，看着那块灰色墓碑底下被土盖住。
风吹过来，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
她忽然走到墓碑前，蹲下来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，水果糖，是沐宸之前买给她的，她一直没舍得吃。
她把糖放在碑前的石台上，小手在碑面上轻轻摸了摸。
“爸爸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很平，“我给你留了一颗糖。你上次说想吃，我没给。现在给你了。”
她站起来，退后一步，看着墓碑上的名字。
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，她没有去理。
果果还在哭。她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，趴在季薇怀里，小声地抽噎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季薇抱着她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。
傅云祁走过来，站在她身后，沉默地挡着风口。
下葬结束，人群慢慢散了。
阿姨带着欣甜先往山下走，欣甜回头看了好几次，每次都只看见那块灰色的碑越来越小。
她没有哭，可她的步子越来越慢。
季薇还站在碑前。果果哭累了，靠在她怀里，抽噎渐渐弱了下去。
傅云祁站在她身后，一直没走。
风把桂花树的叶子吹落了几片，落在墓碑上，又滑下来。
“薇薇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很低。
季薇没回头。她看着墓碑上“沐宸”两个字，看了很久，然后轻声说：“他之前跟我说过，如果他走了，就把他葬在这里。他说，林晚一个人在这儿太久了。”
傅云祁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他是个好人。”
季薇没有接话。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果果。
果果睫毛上还挂着泪，小脸上全是泪痕。
季薇抬手，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她抱着果果转过身。傅云祁伸出手，想把果果接过去。
季薇摇了摇头，抱着果果往山下走。
傅云祁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，没有靠近，也没有走远。
山路很长，两旁的松柏黑沉沉的。
风从背后吹过来，把桂花香送了一程，又散了。
欣甜在半山腰的台阶上站着等他们，小手攥着裙角，看见季薇抱着果果下来，她往前跑了两步，又停住。
“妈妈。”
“嗯。”
欣甜看了看果果的脸，然后仰头看季薇。
她的眼睛还是又黑又大，安安静静的，像山坳里那片没有风的湖。
“妈妈，”她的声音很稳，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季薇看着她。
欣甜站在灰蒙蒙的天光里，穿着黑色的小裙子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。
“好。”季薇说，“我们回家。”
欣甜伸出手，握住了季薇垂着的那只手。
她的掌心干燥而温热，握得很稳。季薇抱着果果，牵着欣甜，一步一步往山下走。
傅云祁走在最后面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墓碑。
桂花树的枝桠在风里晃了晃，落下一片叶子，正好覆在那颗水果糖上。
他收回目光，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人。
*
一个月后。
征求了两个小家伙的意见，把她们转学到国内读书。
傅云祁跑了一趟教育局和两所私立学校，把转学手续全办妥了。
两所学校很近，离别墅不远，开车二十分钟。
傅云祁每天早晨六点半起来，做早饭，七点叫两个小家伙起床，七点四十出门送她们上学。
下午四点半接回来，路上顺便去菜市场买菜，到家就开始准备晚饭。
季薇每天早出晚归。
傅氏集团的盘子比她接手时预想的要大得多，她常常在公司待到夜里十点才回来。
有时候她进门，傅云祁在客厅陪两个小家伙写作业，厨房里温着汤，她换鞋的时候他会抬头看她一眼，不说话，只是把汤盛出来放在桌上。
她喝完汤上楼，两个小家伙已经睡了，她的书房台灯亮着，那摞文件旁边多了一杯温水。
她没问谁放的。他也没说。
这天早晨，季薇照常去公司。
车在写字楼门口停下，助理先下了车，帮她拉开车门。
她刚迈出一条腿，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女声从侧面传来。
“团团！”
季薇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，看见两个人从大楼旁边的花坛后面快步走出来。
梁彩婕走在前面，穿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，头发盘着，妆容精致，可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。
沈钦文跟在她身后半步，西装革履，可领带有些歪，眼底有乌青，像是几天没睡好。
季薇皱了皱眉。她收回腿，站直身子，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怎么在这里？”
梁彩婕走到她面前，伸手就要拉她的胳膊。
季薇侧了侧身，躲开了。
梁彩婕的手悬在半空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团团，你可算让我们碰着了。你居然骗我们，说好的给我们项目呢？都这么久了，但你电话不接，来找你被你公司人拦在楼下，团团，你可不能这样对我们。”
季薇看着她。梁彩婕五十出头的人了，保养得再好，眼角的纹路也遮不住。
她说话的时候，目光一直在季薇脸上打转，像是在掂量什么。
沈钦文在旁边接话，语气比梁彩婕沉些，可话里的意思是一样的：“团团，我们是你亲生父母，你这样骗我们，你良心何在？”
还是熟悉的配方。永远只会摆着父母的架子。
明明就是两个不负责任的人，睡了一觉就有了个孩子。然后就可以在孩子面前当皇帝。
还真是惯着他们了！
季薇没说话。她看了旁边的助理一眼。
助理会意，抬手做了个手势，站在写字楼门口的两个保镖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了沈钦文和梁彩婕。
“你们干什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