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家老宅的客厅里,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,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明亮的暖光。
宁琳站在楼梯口,看着门口那只黑色的行李箱,目光从行李箱移到傅云祁脸上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傅云祁站在门厅里,外套搭在臂弯上,脸上的表情很淡。
“我在M国给你定了养老院。下午你就坐飞机过去养老吧。”
宁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,声音拔高了半度:“傅云祁,你这是要造反?”
傅云祁扯了扯唇角:“我给过你机会。我以为你会收手,可到底还是我太天真了。既然给了你机会你不肯配合,那我现在翻脸,你也不要怪我。”
宁琳走上前两步,手指攥着手包的边缘,攥得指节泛白:“你明明知道这件事都是程铭的问题!你现在找不到程铭,就要拿我撒气?”
傅云祁的眸色沉了沉:“程铭是你的秘书。你敢说这件事你真的毫不知情?”
宁琳心下一梗。
傅云祁没有等她回答,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助理。
助理会意,走上前一步,微微欠身,声音客气而疏离:“夫人,请吧。”
宁琳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。
她跺了跺脚,转身上了车。
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
傅云祁站在门厅里,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,引擎声越来越远。
他站在阳光里,很久没有动。
助理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:“小小姐住的别墅周边都有保镖,我们的人进不去。”
傅云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扯了一下:“进不去不会硬闯?这种事还要我教你?”
助理垂下了头:“明白了。”
*
季薇刚下手术台,手机就响了。
是别墅管家打来的。
“喂?”
“季小姐,外面有人自称是果果小姐的生父,带着人要强行闯进来把果果小姐带走!”
季薇的脸色一瞬间白了下来,她连手术服都没来得及换完,把手套摘了往垃圾桶里一扔,对温宁宁说了一句“帮我请假”,就往外跑。
温宁宁在后面喊了一句“你去哪儿”,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*
别墅门口,两拨人对峙着。
傅云祁带了四个人,站在铁门外面。
管家和两个保镖堵在门口,寸步不让。
果果和欣甜坐在别墅门前的台阶上,两只小手撑着脸颊。
果果的目光时不时地偷偷瞥向那个男人。
季薇一下车,果果就从台阶上跳了下来,朝她扑了过去:“妈妈!”
季薇弯下腰一把把她抱了起来,果果搂住她的脖子,小脸埋在她肩窝里,像是找到了安全感。
季薇抱着她,转过身,看向傅云祁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傅云祁双手插在口袋里:“我来接我女儿回家。”
季薇抱着果果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。
果果感受到了她手臂的力道,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随后转过头,对着傅云祁说道:“虽然你是我生物学的爸爸,但我刚刚已经告诉过你了。我只想跟妈妈过。”
傅云祁的眉头蹙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刺了一下。
季薇把果果放下来,跟一旁的管家说:“你先带果果和欣甜进去。”
管家牵着果果的手往屋里走。
果果回头看了季薇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说什么,跟着管家进去了。
季薇看着傅云祁:“我以为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你还来干什么?”
“果果是我的女儿。我作为她的父亲,难道不该来?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些,“果果对于我是她亲生父亲这件事,一点都不惊讶。所以她早就知道我是她生父了?”
季薇垂下了眼,没有接话。
傅云祁自嘲地笑了一声。
“我可真是失败。自己的女儿早就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亲爹,却选择不认我,叫别的男人爸爸倒是叫得亲热。”
季薇抬起眼看着他:“果果还小。她一直是被沐宸带大的,亲近沐宸很正常。你没养过她一天,她自然就不亲你。”
傅云祁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是啊,我没养过她一天,她凭什么认我!可造成这一切的又不是我,我的亲生女儿就在跟前,我连跟她相认都不能。”
他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季薇的手臂:“薇薇,你真的太狠了。你对我太狠了。”
手臂上隐隐刺痛传来,但季薇没躲。
等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了,她才开口:“我可以让你跟果果日常相处。但你得签一份放弃抚养权的承诺书。”
傅云祁的瞳孔一震:“季薇!”
“你应该也看到了,果果现在对你有点应激。她怕如果跟你太亲近,就对不起我和沐宸。所以她哪怕知道了你是她生父,也会压下心中对生父的好奇。这些年果果并不缺少父爱,如果你真的对果果好,就尊重孩子的意愿。如果果果以后愿意跟你,我也会放弃抚养权。但在她还没真正接受你之前……你不要带人过来硬闯。你这样会吓到她的。如果你真的想要果果这个女儿,就按照我说的做。”
*
别墅里,果果趴在沙发上,一言不发。
欣甜坐在她旁边,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:“你是不是困了?姐姐带你去睡觉。”
果果摇了摇头,声音闷闷的:“我不困。我就是害怕会跟你们分开。”
欣甜一怔。
果果把脸埋在靠枕里,声音从布料里闷闷地传出来:“我不想跟他走……可我又觉得他很可怜……姐姐,你说我该怎么办呀?”
话音刚落,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季薇和傅云祁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果果一看到傅云祁,小脸上的表情立刻从茫然变成了警觉。
她从沙发上坐起来,瞪着傅云祁,声音带着一层明显的敌意:“你这个坏蜀黍,我不会跟你走的。你如果强迫我,我就报警抓你。”
傅云祁看着沙发上那个小脸上写满了防备的小家伙,一时间胸口堵得厉害,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,上不来也下不去。
被自己的亲生女儿用看敌人的眼神这样盯着,纵使再铁石心肠也受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