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薇一出病房就去了护士站,让值班护士去给傅云祁重新输液。
护士应声去了,她转身回办公室。
坐下不到五分钟,椅子还没坐热,护士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。
“季医生,傅总已经离开了!他助理在办出院手续!”
季薇皱眉:“伤还没好,出院手续怎么批的?”
护士一脸为难地摊了摊手:“病人自己坚持要出院,又签了免责声明。季医生,这可怎么办?按理说他那伤目前是不能出院的。”
季薇的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。
“病人如果强硬要出院,我们也拦不住。出院记录写清楚。”
护士一愣,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:“行,我这就去办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季薇靠在椅背上,抬手揉了揉眉心,指腹压在酸胀的眼眶上停了好一会儿。
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,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。
永远不管不顾,凭着一腔情绪任意妄为,永远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,也永远不把她的话当回事。
她摇了摇头,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,重新低头翻开了桌面上的病历本。
既然他自己都不惜命,她还能说什么?
他要死,就让他去死好了!
*
接下来的半个月,季薇早出晚归,白天在医院上班,晚上如果没有加班就一直坐在书桌前啃文献。
沐宸因为沐家那边出了些事,不得不回Y国处理,果果和欣甜被他留在了国内。
沐家人似乎得到了一些关于他身体状况的风言风语,已经开始蠢蠢欲动。
沐宸走的那天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拍了拍季薇的肩膀,说了一句“好好照顾自己”,然后就上了车。
季薇站在门口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,转身回了屋。
这天下午,季薇刚从手术台上下来,一回到办公室,就看到了门口等着两个人。
梁老爷子坐在走廊的排椅上,旁边是沈书瑶。
看到季薇过来,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。
季薇微微一愣,快步走过去问道:“是沈书晨恢复出了什么问题吗?”
沈书瑶摆了摆手:“季医生不用担心,我弟弟没事。我们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。”
季薇一怔,还是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请两人进去,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。
梁老爷子接过水杯,目光一直在她脸上停留着,眼底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季薇被他那样看着,心里有些不自在,看向沈书瑶:“沈小姐找我什么事?”
沈书瑶叹了口气,放下水杯:“我们今天才知道我妈妈前阵子举报了你。对不起季医生,我已经让人去处理这件事了。是我妈妈的问题,我替她向你道歉。”
她说着,站起来朝季薇鞠了一躬。
季薇连忙伸手扶住她:“既然已经撤了就算了,不用这样。”
沈书瑶直起身,看了一眼旁边的梁老爷子,犹豫了一下,像是斟酌了很久终于决定开口:
“季医生,其实我们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件事。”
她顿了顿,“这件事直接问可能有点冒昧,但事关亲人,我还是想问一下……季医生是不是孤儿?”
“……”季薇沉默两秒,“不是。我有自己的父母,并且是独生子女。”
“季医生你不要误会。主要是你长得跟我外婆很像。我有一个失踪了二十五年的姐姐,四岁的时候丢了,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她的下落。姐姐从小就长得像我外婆,所以……我们就想会不会有这个可能,季医生就是我姐姐。”
季薇先是一愣,随即有些哭笑不得。
所以这是在怀疑她是豪门流落在外的千金大小姐?
这么狗血的剧情也能被她碰上?
她勾了勾唇角,语气客气而清晰:“我有自己的爸爸妈妈,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,在医院住了很久,我应该不是你们要找的人。”
梁老爷子听到最后那句话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支撑的力量一样,微微塌了下去。
沈书瑶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,转头看向季薇,脸上带着一层抱歉的笑:“不好意思季医生,刚刚是我们冒昧了。我们就不打扰你工作了。”
她扶着梁老爷子站起来,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办公室。
季薇摇了摇头,拿起一旁的病历本继续工作。
*
医院外,沈书瑶站在车窗外,弯下腰:“外公,我先让司机送你回去,我约了朋友在这附近见面,就不陪你回去了。”
梁老爷子摆了摆手:“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
车窗升上去,车子驶离了路边。
沈书瑶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走远,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。
“你在哪?我这边需要你帮忙鉴定一份DNA。”
说着,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短的头发。
这是刚才在办公室里,她趁季薇给她倒水的时候偷偷从她肩膀上拈下来的。
不管季薇是不是她姐姐,她都得验一验。
姐姐丢的时候才四岁,对小时候的记忆未必留得下多少,所以季薇说她是独生女、说记得母亲生她难产的事,也不见得就一定是真的。
一切都等DNA结果出来再说。
*
暮色从楼群的缝隙间漫下来,把街道染成了灰蓝色。
季薇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的时候,夜风裹着初冬微凉的干爽气息扑面而来。
她拢了拢外套,正要往地铁站的方向走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忽然从路边滑过来,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她面前。
车窗降下来,露出一张她半个月没见的脸。
傅云祁坐在驾驶座上,偏过头看着她:“上车。”
季薇脚步一顿,看了他一眼,随后面无表情地转了方向,朝着另一侧走去。
“如果你想要在大街上跟我讨论果果的抚养权,我不介意跟你掰扯掰扯。”傅云祁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。
季薇的脚步钉在了原地。
她呼吸滞了一瞬,眸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他知道果果的身世了?
夜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,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她站在路灯下,他坐在车里,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,谁也没有先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