拳头砸在卢西恩肋骨上，实打实的，他闷哼了一声，身体往后撞在墙上缓缓往下滑。
纪寻愣了下，这东西有骨头，有重量，还有虚拟世界里模拟出来的肌肉触感。
假的打上去会散，这个没散……
但她没停，反扣住男人的手腕，捏紧。
“疼啊！”他喊了一声，调子又贱又无辜。
纪寻冷笑，系统能模拟声音，数据库里全是他的直播录像，音调语气都能复制。
“我让你叫！没完了是吧？”她把人翻过来按在墙上，膝盖顶着他的腰，右手掐着他的后颈。
“老板！老板你干什么！是我！是我！我不是野生BOSS！”
他不喊还好，一喊纪寻下手更重了，她见过太多假的了。
冰川底下实验基地，水瓶座做过几个傅云归的克隆体，那玩意儿很真。
奥丁弄了个零号，长得跟眼前这个小羊一模一样。
系统能把死人的脸贴在任何东西上，她总不能因为一张脸或一个声音就松手。
松手就会死，她比谁都清楚。
“你……你别打了！你这样我怎么跟你解释！我都特意拿玫瑰来见你！正常人看见玫瑰不应该先感动一下吗？！”
“呵，系统做的假人也会拿玫瑰。”她声音嘲弄，手上没松半分，“我只是打两下确认一下。”
卢西恩一噎：“确认什么？！”
“确认你不会碎。”
纪寻又是一拳！这一拳比前面都重，因为她怕。
怕打下去，这个人就化成光点散了。怕确认之后，发现又是空的。
她宁可先把他打碎，也不想在相信之后，再看一次他消失。
卢西恩挨了这一下，顺着墙滑坐在地上。
他捂着肋骨，仰头看她，脸上全是委屈，头发散在额前，嘴角有一点血。
“哟，装可怜？他装的时候比你可怜多了，要不你哭给我看？”纪寻嘴上不饶人，抬起手准备再打。
“你都没有黑人大妈的侄女温柔。”卢西恩捂着肋骨，声音带着喘，像不经意从嘴里漏出来的。
纪寻的拳头停住了，离他面门还有半尺，整个人定在那里。
小垃圾终于在通讯里憋出一句：“老板，这是……真的羊咩咩。”
纪寻：“……”
黑人大妈的侄女。
那件事只有她和卢西恩两个人加一只鸟知道。
那天早上，在桑加村寨，卢西恩跑去三条街外讨洛神花，黑人大妈拉着他说了半个小时的侄女婚事。
他回来时没跟她说，他跟那个素不相识的黑人大妈说了自己的心上人。
他更没说，那杯洛神花姜茶是为谁要的。
系统不知道这件事，姜忠不知道，数据库里没有记录。
那是他活着的时候，用嘴说出来的，只有她听过，只有她记得。
纪寻的拳头慢慢松开，手指在抖，她蹲下来伸手扣住他的下巴，把他的脸掰过来，左右转了一下。
卢西恩被她掰得龇牙咧嘴，但没躲。
她盯着那双紫色的眼睛看了很久。
他还在笑，那双眼睛亮亮的，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，也像他站在悬崖边上对她说“拜拜啊老板”时那样。
是真的，不是幻境，他真的在这里。
纪寻的喉咙动了一下，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往上顶，堵在嗓子眼里，很重，很热。
她咽了一下，眼眶却开始发酸。她眨了一下眼，又眨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时嗓子哑得厉害，“你TM早说啊！”
声音在抖。
卢西恩的笑僵了瞬间，他看着她眼睛里面的东西，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。
他抬起手，手指碰到她的手腕，很轻，像在碰一件怕碎的东西。
“你别哭，”他声音忽然低了，和平时不一样，“哭起来不好看……”
“谁哭了？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？”她低下头把脸偏向一侧不看他。
弹幕这下真绷不住了：
【纪神忍住了！她没哭出来！但眼眶红了！我看见了！】
【“你他妈早说啊”这句话我听着要哭了！】
【她把他按在墙上打的时候，我差点没忍住，她肯定是在害怕，她怕又是假的！】
【那个……我发现卢西恩说“别哭”的时候，他自己眼眶也红了！】
【他第一次不敢笑，他看见她差点哭，他怕了。】
【所以他真没死！只是以另一种方式活着！那……真实世界里，他还存在吗？】
【不知道，或许不存在了吧，呜呜……不要啊！又刀我！他该不会只是来陪她打完这局的吧？】
【楼上的，你自己在刀别人好吧？】
纪寻侧头时看见了不远处地上那朵玫瑰，刚才把卢西恩按在墙上揍的时候，她踩了一脚。
花瓣碎了大半，茎也弯了，只剩两三片蔫红的瓣子还勉强挂在枝上。
她蹲下去，从地上捡起来，捏在手里看了两秒。
花瓣碎在指缝里，掉了点红色的渣，她嘴角抽了一下，莫名的有点不好意思。
她站起来，把那支断了的玫瑰放在桌面，靠着那盏红灯。
卢西恩从地上慢慢撑着墙站起来，捂着肋骨，歪着头看她放花的动作，之后他耸了耸肩。
“行吧，”他语气里那点欠揍的东西又慢慢爬回来了，“其实你是对的。不要相信这里出现的任何一个人，警惕性不错，换我我也揍。”
“那花就……不要了吧，”他顿了下，嘴角往上一挑，“我怕你男朋友睡不着。”
纪寻没理他，站在桌边偏头打量着这个房间，地室四壁空空，除了桌子和红灯，北面墙上有一道拱门，门框上刻着齿轮纹路。
卢西恩见她不接茬，自己笑了一声，低头拍了拍西装上的灰。
“说正经的，出路在哪？”她声音恢复了散漫。
“那边，”卢西恩朝拱门偏了下头，“色欲之廊的暗门通往回廊下层，从这里出去，能绕过其他六条路的围堵，直接插到回廊核心。”
“……你走过？”
“走过了，”他笑了一下，“不然怎么给你留的脚印。”
纪寻看着他没说话，她想起之前路上看到的那些脚印，只有一个人走过的痕迹。
原来是他……他从一开始就在替她探路。
“走吧，”她把UZI拿起，“你带路……对了，你之前干嘛在内城一直跟着我？害得我老以为你是野生BOSS，能刷。”
“还有，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放轻了点，“你现在是活着，还是……”
还是什么，她没敢问，卢西恩正要开口，门外台阶却响了。
两个人同时停了动作。
门外脚步声很密，不止一个，从台阶上方往下传，踩在石阶上的节奏整齐均匀，像被编好程序的人一步一步往下压。
“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