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寻盯着这幅画，看了整整十秒！
小垃圾终于忍不住了：“老板？怎么了？”
纪寻没回答，她看着那幅画，像在看一个自己认识了很多年的东西。
“老板？！您给个反应啊！”小垃圾急了，“您醒醒！那是幻觉！这画有心理暗示！它在用您的记忆做陷阱！走啊！”
纪寻像是没听到，站在那幅画前，右手在身侧收拢了一下。
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变慢，视野边缘的东西开始模糊。
画上的那只搪瓷杯，杯口的热气好像在往外溢，溢出了画框，溢到了空气里。
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味道，洛神花和姜混在一起，酸中带辣。
她闻到了。
这不是幻觉……是记忆，她记得这个味道，从桑加村寨的厨房里飘出来……
“老板！那幅画有问题，它的色彩频率和周围的画不一样，它在释放低频脉冲——老板！”
纪寻听见了，但小垃圾那声音始终像隔着一层水。
她眼前的东西在变，画框消失，墙壁也消失了。
她站在一间很旧的厨房里，土墙，茅草顶，柴火灶。
灶膛里的火在烧，橘红色的光从灶口漏出来，把地面上那片潮湿的泥地照成暖色。
灶上蹲着一只搪瓷杯，杯口冒着热气，跟画上一模一样。
一只木勺搁在灶沿，勺柄上沾着几片碎花瓣，深紫色的，是洛神花。
卢西恩背对着她蹲在灶前，穿着那件酒红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手臂上沾着炭灰。
他正往灶膛里添柴，动作很慢，像在等什么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偏了偏头，侧脸被灶火映得发亮，红色短发里夹着几片碎叶。
“来了？”他语气随意得很，“姜茶好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伸手去端那只搪瓷杯，手指碰到杯柄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，回头看她，笑了声。
那个笑跟以前一样欠揍，嘴角歪着，眼里带着点促狭。
“你那个表情是怎么回事？做噩梦了？”
纪寻站在原地看着他，她知道自己该动，该说话，该做出反应。
但她动不了，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拽住了她，像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，攥着她的脚腕，不让她走。
卢西恩端着杯子走过来，把杯子递到她嘴边。
热气扑在她脸上，洛神花的酸味混着姜的辣味，很冲，又很暖。
“喝一口，这次花放得少，不酸。”
纪寻低头看着那只杯子，杯沿上有圈很浅的粉色痕迹，是唇印，但不是她的。
像是上一次有人喝过之后没洗干净，她盯着那圈痕迹，看了很久。
卢西恩没有催她，静静端着杯子站在那看着她。
灶膛里的火在他身后烧着，厨房很安静，外面有蝉叫，很远，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“怎么不喝？你在想什么？”他忽然问。
纪寻抬起头，看着他的脸。
她想问很多话，但说出来的只有一句：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卢西恩笑了，把杯子收回去，自己喝了一口，皱了下眉，像在嫌味道不对，然后又把杯子递给她。
“回来？我一直在这，你又没让我走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，纪寻的肩膀紧了一下。
她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拢，指甲陷进掌心，她想反驳，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，一个字都出不来。
卢西恩好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，把杯子搁在灶沿上，转过身正面看着她。
灶火在他身后烧着，把他整个人描成道暗红色的轮廓。他的脸半明半暗，那双紫色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像两颗被烧透的玻璃珠。
“别想了，”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，带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温柔，“留下来。”
“留下来？”纪寻重复了一遍。
“嗯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离她很近，“这里挺好的。没有比赛，没有追杀，你可以在厨房里待一整天，我给你煮茶。”
“你要是想吃烤全羊，我去找羊。你要是困了，就睡……这里很安静。”
他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，这一步让他的肩膀几乎贴上了她的肩。
他低下头，侧脸对着她，声音从她耳边轻轻落下来。
“你太累了，我知道你在外面扛了太多东西。北境，东陆，奥丁，那些死去的战友，那些没救回来的人。”
“你一直在往前跑，从来没停过。”他说到这里的时候，抬手碰了一下她的头发。
“在这里，你不用扛，什么都不用做……只要留下来。”
他的手指往下滑，停在她耳后，轻轻按着她后颈那块被风吹得发凉的皮肤。
他的体温从指尖传过来，暖的，太暖了，暖到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沉。
她的呼吸都变慢了：“真的留下来……”
“对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？”卢西恩的手从她后颈慢慢滑到肩上，轻轻搭着。
纪寻微微闭上眼，再次睁开时，眼底带着释然，她直视他的紫瞳缓缓道：
“可是我男朋友会叫我回家吃饭。”
卢西恩的表情没有变，但他的手在她肩上微微僵住。
“抱歉，如果是小羊，他不会叫我留下来。”她的手抬起来，按在他搭着她肩膀的那只手上。
“他会笑着跟我说，“拜拜啦老板！你尽管往前走，别再回头了”……所以，你不是那个用命为我开路的他！”
她的手忽然用力收拢，指甲陷进他的手背。
卢西恩的脸彻底变了，这张脸在灶火的光里慢慢扭曲，五官像被水泡过的墨，开始散。
厨房的土墙在裂，柴火灶在塌，蝉声停了下来。那只搪瓷杯从灶沿上滑下摔在地上，碎了。
洛神花姜茶溅了一地。
纪寻站在回廊里。
那幅画还在她面前，画上的搪瓷杯完好无损，热气还在冒。但画框上多了一道裂痕，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，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劈开。
她的手还伸在画框前面，指尖离画布只有一寸。
小垃圾的声音从通讯里炸出来：“老板！您出来了！您刚才完全断线了！脑机负荷值飙到临界，我差点就要强制唤醒您！”
“等等！您看到什么了？在里面待了整整两分钟！”
纪寻把手收回来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手指在微微颤抖，她攥了攥拳，又松开。
“两分钟？”
“两分钟！”小垃圾急得语速加快，“您站在那幅画前面，一动不动，眼睛都没有焦点。”
“我叫了您十几遍您都没听见，我差点就违规用高频率音波了！”
弹幕里已经哭成一片：
【纪神刚才肯定进去了，她进幻觉了！是不是看到小羊主播了？】
【我刚才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，有一瞬间她的表情……很悲伤，我看不下去。】
【这些画太狠了，它把一个人最想要的东西画出来，然后打碎！】
【这个回廊根本不用动手，它只要你心里有东西，就能把你困住，攻心迷宫啊！】
【那其他人呢？如果那些弑神者进别的路，也会被画困住吗？】
【会吧？这比赛相对来说都是公平的，大概。】
【还是赶紧走吧，感觉那些人要追上来了！】
听到那些匆忙的脚步声传来，纪寻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收拢重新握紧了枪。
“走，没时间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