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寻将杯里的咖啡饮尽，才慢悠悠地把视线从奥丁脸上收回来，落在棋盘上。
光屏上的黑子还压在白棋的咽喉处，像定格在最后一秒的刀。
“你输了。”她重复第三遍。
奥丁没有否认，他只是沉默着，像在等她把下一把刀也抽出来。
而她确实抽了。
“聊聊傅云归吧。”纪寻声音冷了下去，像被人慢慢推进了北境的雪地。
“你把他绑来东陆，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？他父亲的事我知道一点，但需要你补充。”
奥丁抬头看她，眼底那片浑浊终于散了。里面赤裸裸的，像某种饿了很久的东西。
“傅行死前，留下一套高级情报代码，后来被姜忠带走了部分，傅云归手里，有另一半。”
“我们只是想把两半拼回去，”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，“当年你叔公也参与过那套代码的初始设计。”
纪寻慢慢转动手里的空杯，目光却一寸都没离开奥丁的眼睛。
“所以，你动了两个人，一个是我叔公留给世界的火，一个是我男人。”
奥丁张了张嘴，声音轻了点：“是三个人，你忘记了卢西……”
“咔——”
纪寻突然把杯子往桌上一落。
这一声不算小，杯壁上裂了一道纹路，直播间的所有人，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。
奥丁沉默了片刻，又开口：“你不想提他，我理解。”
他声音放得很轻，“但有一点我得告诉你。卢西恩，他也曾是纪澜的学生。”
纪寻的手指停在杯沿上，不动了。
“我跟纪澜分道扬镳那年，卢西恩还小，他跟着纪澜时才六岁。”
奥丁的视线落在那杯已经空了的咖啡杯上，像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“他想跟纪澜走，可他走不了。他脑子里有芯片，从被带进奥丁的第一天起就埋了，走不脱。”
“他知道，纪澜也知道……所以他留了下来。”
“御龙、赤狐、卢西恩，三个都是纪澜最骄傲的学生。卢西恩年纪最小，也是最后一个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，“他那天看着纪澜离开，就站在门口，没哭，也没敢去追。”
纪寻浑身的气压像被抽掉了一层，比杀气更沉的东西，像深水在极厚的冰层下缓慢流动。
石座周围的空气都像变重了，连苏影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奥丁还在说：“卢西恩这些年一直想拆自己脑子里那枚芯片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东西压着他什么……他到最后都没拆掉。”
“他死在那扇门里，不是因为你打开了门……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栋楼。”
他抬起眼，盯着纪寻：“你明白了吗？你救不了他，谁也救不了他。”
弹幕安安静静，满屏都是哭泣表情和沉默。
纪寻低着头，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。
小垃圾悬在棋盘边，翅膀抖得厉害，像恨不得冲过去把那个老人的嘴堵上。
安静持续了十几秒。
纪寻忽然笑了，从喉咙深处顶出来又短又利的一串笑声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碎掉，但碎得不够彻底，反而把笑震了出来。
她抬起头，脸上那层寒霜不知道什么时候化成了让人看了后脑发凉的愉悦。
她整个人靠在石座里，手肘撑着扶手，一只手从后腰摸出最后一颗炸弹。
然后，她当着直播镜头的面，把炸弹往空中一抛，又接住。
再抛，再接住，像在玩一颗苹果。
“说这么多，”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，“无非是想让我在全球直播里杀了你。”
奥丁的身子往前倾了倾，眼底亮了一下：“少将，你敢吗？”
纪寻歪了歪头，笑得更好看了：“你猜？”
奥丁没猜，他偏过头，看向一旁的苏影，抬手指了指她：
“你的好姐妹跑去北欧找她父亲的死亡真相，我告诉她是姓姜的亲手杀的苏成，但她这懦弱样子怕是报不了仇了。对了……”
他故意顿了下，脸上露出个诡异笑容，“我还在她身上注射了点小玩意，大概死不了。你要不要救她？你救了她……就不能杀我了哦。”
苏影的脸刷地白了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王座旁。她的肩膀开始抖，嘴唇青得像在冰水里泡过。
弹幕顿时炸成两派，掐得满屏都是：
【纪神别救！苏影以前怎么对你的！你救她她也不会谢你！】
【就是！她冤枉你六年！让你被全网骂了六年！她现在这样是活该！】
【可她也是华国人啊！纪神是军人！她不会见死不救的！】
【我是老粉，我记得寒戈这人很护短，但苏影不是她的短！她不配！】
【别理那个老家伙的道德绑架！他就是想逼你选！】
【选个屁！杀了那老头再说！苏影死了就死了，她自找的！】
【楼上的你们冷静点，这是直播！全球在看！纪神如果见死不救会被外网黑的！】
【黑就黑！她什么时候靠外网脸色活过？！】
【哎！六年前她救过，下场是什么？今天又是同样的选择，这老头留着苏影到现在，估计也是为了等今天吧？】
【这TM叫往一个人身上重复捅刀子！这老头当年到底有多恨纪澜？才这么搞他的后辈！】
纪寻玩弄着手里的炸弹，视线慢悠悠地转到苏影身上，语气带着点戏谑：
“你，这次还想我救吗？”
弹幕吵得更不可开交了，就在这时，华国北境军医院后勤义工处。
楚辰彦已经站了起来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，苏影还站在王座旁边，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，像随时都会倒下去。
直播间里的弹幕他看得很清楚，握着手机的指节已经白了，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。
“别说话……”他嘴唇颤抖着，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，“苏影，你别说话……别害她，别害你自己。”
北城，纪家老宅。
客厅里的空气已经凝成了胶，手机投屏到电视上，直播间把整个客厅照得明明暗暗。
林淑华坐在沙发边沿，两只手死死搅在一起，指尖已经捏得发青。
她眼睛红肿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哭过一场，但此刻她没再掉泪，只是盯着屏幕里纪寻的脸，像是想从那张脸上读出一点什么。
纪明远站在她身后，一只手按着她的肩，那只手在抖。
“再怎么说，那是……影影啊，一条人命，”林淑华忽然说，声音很哑，“阿寻……会救的吧？”
她没再说别的，纪明远也没吭声。他们都知道，这个问题没有答案。
这些年，他们把最好的爱给了义女，把最硬的命给了亲生女儿。
现在两个都站在同一场直播里，被全世界看着，被同一个疯子拿命来要挟。
“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？”林淑华的手突然攥得更紧，指甲陷进掌心，“她坐那个石座的样子……像她叔公。”
纪明远喉结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就在这时候，客厅侧门被人推开了。轮子碾过木地板的声音又闷又缓，一下一下像钟摆。
纪镇山坐在轮椅上，被老管家推进来。老爷子没看任何人，目光已经落在了电视屏幕上。
他膝盖上盖着薄毯，头发全白了，但腰没弯。他抬起一只手，示意老管家把轮椅停在电视正前方，别挡着光。
“爸，”纪明远低声叫了一句，“您病还没好。”
“与你无关，我说你俩怎么又来了？看着心烦。”纪镇山呛他一句，盯着屏幕里的纪寻，看了很久。
最后他慢慢说了一句：“那个石座，是你二叔纪澜当年坐过的。”
“……”
（PS：救，还是不救？纪寻(˵¬ᴗ¬˵)：我选第三条路。奥丁：？？？纪寻：选择缺德人生，什么尊老爱幼，主打一个谁都不惯着~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