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租界,王远几天前刚按照陈树声的吩咐买下的一处安全屋内。
陈树声坐在椅子上,王远站在他身侧,徐勇、马国成、沈工都在。而周立本,此刻还昏迷着躺在众人面前。
“弄醒他。”陈树声挥了下手。
马国成闻言上前,弯腰抓起周立本的头发,一记耳光重重地扇在了他的脸上。力道之大让对方左侧的脸颊当时就肿了起来。
周立本眼睛悠悠睁开,显然是被这一耳光打懵了,茫然地愣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把目光从天花板移到四周的人身上,最终落在正坐在面前的陈树声身上。
在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后,周立本急忙跪坐起来,开口道:“兄弟,有话好说,有话好说!你们是哪条道上的?有用到我周某人的地方尽管开口,什么事都行,兄弟我一定照办,绝不推辞!”
陈树声笑了一声:“行了,别装了。我们是哪条道上的,你能不知道?”
周立本一怔脸色变了又变,最终挤出一个讪笑:“知道,知道,求各位饶我一命,想让我做什么都行。”
陈树声靠在椅背上:“你一个铁杆汉奸,对我们能有什么用?”
说完他往前坐了坐,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说道,“之所以把你带回来而不是当场打死,是想拿你当个标杆,在你周立本身上做点文章出来,好给其他汉奸卖国贼看看。不把你大卸八块,怎么杀鸡儆猴?你说是吧。”
他说着朝两边看了一眼,“带下去,好好伺候。”
马国成和沈工上前就要架人。
周立本的脸色彻底白了,拼命挣扎起来:“有用有用!我对你们一定有用!我有消息,我有日本人的消息!我还可以帮你们把人引出来!只要你们饶了我,让我做什么都行。”
陈树声摆了一下手,马国成和沈工停下动作。
“你这么说我倒有些兴趣了,”陈树声低头看着他:“有什么能保命的赶紧说。你的用处要是大了,放过你也不是不行,反正现在汉奸多得很,换一个也行,对我来说都一样。”
他的语气忽然转沉,“不过你的命,得用钱来赎。”
“有有有!有钱!我有钱!我愿意花钱买命。”周立本连声应道。
王远喝了一声:“别说废话!有什么要说的赶紧说,怎么跟日本人勾结上的?”
周立本连忙点头:“我说,我说。一开始我们只是帮日本人做点小事,传点消息换点小钱。”
他说着看了陈树声一眼,小心翼翼道,“这位长官,兄弟们也是没办法,得吃饭啊,您说是不是。”
陈树声看了马国成一眼。马国成会意,一脚将坐着的周立本踹倒在地,和沈工二人一顿猛踹,周立本顿时叫苦连天,嘴里大喊“错了错了”。
在得到陈树声示意后,马国成二人才停手,把人重新拽起来坐好。
陈树声抬手示意:“继续说。”
周立本擦了一把嘴角的血,声音也比刚才低了不少:“本来都是我们去找日本人,可几天前,一个叫山下的日本人主动找上了我,说以后让我们专门给他们做事,还说以后能让我们当警察。”
陈树声身体微微前倾:“什么警察?”
周立本咽了口唾沫:“说是很快就要成立新的市政府,到时候安排我们进警察局。”
陈树声没有打断他,等他继续说。
周立本继续交代:“后来他又找我,让我派人帮他们找……”他飞快地看了陈树声一眼,“找各位的行踪。”他突然提高了声音,“我怎么可能会帮他们做这种事!我好歹也是中国人。”
屋中众人顿时被气笑了,马国成甩手又是一耳光:“妈的,这种缺德事你还少干了不成?”
周立本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。
陈树声冷声道:“说完了?”
周立本连忙点头:“说完了。不过我还能把日本人引出来,我一定能把他们引出来……”
陈树声已经不再看他,独自陷入了沉默。新的市政府、警察局……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叠在一起。
片刻后,王远凑过来低声问:“科长,此人怎么办?”
陈树声朝马国成看了一眼:“这还用问?”
王远点头,朝马国成一挥手:“带下去。”
马国成和沈工一左一右拖着周立本往外走去,周立本急忙喊道:“你们说好放了我的!我可以给你们做事……我可以给你们做事啊。”
“去,给上点手段,别轻易就弄死了。”陈树声对几人说道:“你们挨个来,别生了手艺,天亮前把尸体处理了。”
“是。”王远和徐勇也笑着走了出去。
屋里剩下陈树声一个人。他靠在椅背上,脑中还在消化周立本刚才的话。
“新的市政府”……肯定是有这回事,然而具体细节就是前世他也不清楚。但不管怎样,日本人真的要成立伪政权,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找找机会,给这个所谓的新市政府送点“礼物”。到时候先查给你一定不只是有大批汉奸,日本人也少不了。
陈树声独自坐着,陷入了沉思。
……
同一时间。山下坐在一辆黑色轿车内驶过法租界亮着街灯的主路,在一处院落前停住。
院墙边种着两排冬青,铁门两侧各挂着一盏灯,门柱上嵌着一块铜牌,上面刻着三个字:“张公馆”。
随着车子熄了火,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快步从大门里走出来。
此人弯着腰朝山下的车迎了两步:“先生,这边请,我们老爷在等您。”
山下没有多问,推门下车,跟着那人走进了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