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声没有说话,目光从周立本的背影移开,继续低头吃饭。
大约过了五分钟,酒楼门口又进来了两个人,正是徐勇和马国成。
跑堂的伙计迎上去:“二位,实在不好意思,现在没有空位了,您看要不要等一等?”
两人站在门口停了一下,目光扫过大堂。徐勇的视线快速越过大堂,落在陈树声所在的那张桌上,在看到陈树声微微点头后对伙计说:“不要紧,我们拼个桌也可以。”
伙计有些为难:“这……那要看客人愿不愿意。”徐勇已经迈步走向陈树声这桌,语气客气:“这位先生,大堂没位子了,不介意拼个桌吧?”
陈树声抬了一下头:“没关系,坐吧。”徐勇和马国成拉开椅子坐下,朝伙计摆了摆手:“就这儿了。你们的招牌菜随便上几个。”
伙计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徐勇目光扫过周围,确认没人注意这边,随后压低声音:“科长,有情况。我们今天跟了这个周立本一整天,下午的时候他接了几个人,你们刚才应该都看到了。我发现,走在最前面的那人就是前天晚上跟喻子清一起回家的那个日本人。”
王远立刻问道: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徐勇说,“前天晚上找到喻子清的商行,随后跟他一起回家的正是此人。”
陈树声的目光朝二楼的方向扫了一眼,又收回来:“既然有新情况,就继续观察,之后再调整计划。”
徐勇二人点了点头。
“你们两个继续盯着,让沈工回吧,再待下去要惹人怀疑了。”陈树声说完站起身,朝王远说了一声“走吧”
沈工在他们起身后又坐了大约两分钟,才放下饭钱不紧不慢地离开。
街面上起了风,天色正在慢慢变暗。
“沈工出来了。”王远从后视镜里看到沈工的身影。
“好,回吧。”陈树声说,“后面的事等徐勇和马国成回来再说。”
王远踩下油门,车子汇入街面上稀疏的车流中。后视镜里,聚兴楼的招牌越来越远。
而此时二楼临街的包间内,刚才的几个人已经落了座。周立本坐在靠门的位置,对面坐着山下,随从也都分坐在左右。
周立本亲自给山下倒了一杯茶,双手推过去,脸上堆着笑:“山下君,不知道您今天找我是有什么吩咐?”
山下端起茶杯看了一眼,但没有喝。与对喻子清的态度相比,对待周立本要显得更加冷漠:“前天晚上,我的一位朋友家里遭人袭击了,损失很大。”
“这……与山下君的朋友作对就是和我周立本作对,不知是什么人这么大胆,山下君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。”周立本话说的漂亮。
“我判断是中国特工干的。”山下没有回应他的谄媚,直接开口道“这些人应该还藏在法租界内。我人手有限,要找出他们来,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周立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,对南京那些特务的分量不是不知道。
特务处的手段他早就听说过,虽然以前主要是在华界活动,但法租界内也不是没有他们的影子。话说的有些大了,他犹豫了几秒,笑声也变得干涩起来:“这……这我能帮上什么忙?”
山下看着他,冷声道:“你手下人多,在法租界耳目不少。这些特工人数肯定不多,处境也不会太好,很可能正在急于寻找落脚点和财源。你在法租界经营多年,照这个方向去找,一定会有收获。”
周立本搓了搓手:“山下君,您说这事……我这种小打小闹真算不上什么。要从这方面下手,您应该找青帮啊。他们之前对帝国可不怎么友好,现在上海都是你们的天下了,正是让他们出力的时候。”
山下的目光冷了一下,声音也沉了下来:“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。对待青帮,我们有我们自己的打算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今天是来交代你任务的,不是来跟你商量的。这件事完成的怎么样,直接决定你在新的警察局能坐到什么位置。明白?”
周立本一愣,笑容重新变得热络起来,点头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:“明白明白,山下君放心,我这就安排人手去查。”
山下这才端起眼前的茶喝了一口,语气缓和了一些:“有消息立刻告诉我。”
“是是是,一定。”周立本连连点头。
……
晚上九点,安全屋内,几个人重新聚齐。
陈树声开门见山道:“喻子清和周立本都跟日本人有联系,这事我们早就知道。但短短几天之内,日本人先后找了喻子清、周立本,当然肯定也不止这两个人。这不是巧合,我判断他们背后一定有什么计划。”
王远往前坐了坐:“科长的意思是?”
陈树声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:“与直接干掉周立本相比,我现在对这背后的东西更感兴趣。”
徐勇问了一句:“科长的意思是,先不动周立本?”
“要动,但不是杀人。”陈树声说,“最好能活捉此人,从他嘴里挖出东西来。现在前线正是艰难的时候,上海也已经全部沦陷,无论是后方还是上海的市民,最需要的就是信心。如果这时候我们能闹出一些大的动静,意义比以往更大。”
沈工接了一句:“如果是活捉,可能要比直接干掉困难很多,酒楼门口也不太适合。”
“所以计划要调整。”陈树声说,“最好还是当街动手,但要选一个僻静的地方。截停他的车子,然后前后夹击,除了周立本本人之外全部干掉,捉到人后快速转移。”
他扫了一圈众人:“都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几个人同时应道。
“动手要快。从现在开始,二十四小时盯着此人,其他人全部待命,有合适机会立刻行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