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显然也瞧出了端倪:“会不会是那六阶大妖在夺舍门主后,将所有门内弟子都加以改造,让他们变化成了妖物。”
这种想法太过危险,两人继续并肩闷头厮杀,至于王洋,所有执事里最弱的那个,此刻正躲在远处的一块山石背后,准备等情况不对拔腿就跑。
血纹雷刃上的紫电重新暴涨,桃树虚影在身后展开,覆盖了三丈方圆。
甘露桃不断在头顶炸开,温润的灵雨洒落在附近正在苦战的灭妖人身上。
“所有人以我为中心靠拢,我的功法可以给你们疗伤,增加气力。”
听了他的话,感受着一个个炸开的鲜嫩桃子带来的效果,果真有效,修行们便开始围绕成圈,向许行那边靠拢而去。
许行同时将双手按压在地面。
雷狱无声炸开,紫电蛛网贴着地面蔓延,将一大片低阶妖物电得浑身抽搐。
许行趁机递出青霜飞剑,剑光在妖群中穿行如梭,一刀一剑,无人可挡。转眼间,一道浩荡雷龙席卷而来,撕开拦路一众妖物。
天空之上,慕容瑾和白骨魂主的每一次交锋都让整座山谷震颤,但四大校尉身上都负了伤势,慕容瑾也不例外,那张冷峻绝美的脸上,右侧脸颊多出一道撕裂的皮肉。
白骨魂主依旧气定神闲,他给众人带来的不光是压迫感,还有绝望。
他的本体整具身子都是由骨架堆叠而成,可肆意伸缩,只见他慢悠悠降落地面,两只骨爪同时按向大地。整座山谷的地面在那一瞬间隆起,无数灰白色的骨刺从泥土和岩石中破土而出,从四面八方刺向战场上的每一个人。
有几个还在酣战的灭妖堂行走,下一秒就被骨刺彻底扎穿了身子,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慕容瑾厉喝一声,剑光横扫将身前三丈内的骨刺尽数斩断。
但一根碗口粗的骨刺从周成济脚下破土而出,试图将他钉死。
那骨刺上还有白骨魂主的神识,一下子钻入周成济的身体,接管了他的意识。
周成济身子一僵,眼神瞬间没了光彩,所有人都瞧得明白,他已经被彻底控制了。慕容瑾似乎很是挣扎,她紧闭双眼,一向沉稳自持,稳如泰山的她,此刻手臂止不住摇晃。
但为了避免周成济刺杀同门,她不得不出剑。
众目睽睽之下,慕容瑾剑光横过,周成济人首分离。
居然是要让一位副舵主斩杀自己亲自提拔的校尉,何其残忍?
赵乾元与他关系最为要好,此刻已然进入狂怒,直奔白骨魂主而去,可方才能打的有来有回,倚仗的是五人合力,如今他自己上前对敌,与送死无异。
可赵乾元就是无法忍受自己的至交好友被杀,他虽然是灭妖堂校尉,却并非没有血肉情感,更不像外人传言的那般:灭妖堂都是没有情感的杀戮机器。
见送上门来的猎物,白骨魂主任由他将拳头砸在自己身上,碎了几块肋骨不假,可那些断裂的肋骨几乎下一秒就完成了新生。
他一掌拍在赵乾元天灵盖上,六阶妖物的恐怖巨力将其拍碎成碎片,血雾飞溅。
瞬息之间,已经战死了两位校尉。
尚且在地面厮杀的灭妖堂精锐,一个个近乎绝望,更有几人心中生出无名怒火恨意。
若不是那个老酒鬼醉千秋整日擅离职守,不在堂内,视分舵为无物,怎会有今日这般惨烈状况?
“定风波!”
沈青锋脸上再度出现天眼,这是他的最终底牌。
雷八天与慕容瑾紧随其后,调动体内的最强力量。
“镇山诀!”
“清风一剑!”
三人的最强攻势几乎同时抵达。
白骨魂主骨爪凭空一握,一柄白骨长矛从虚空凝聚而出。
咚!
恐怖的蘑菇云就此炸开,山石崩摧,地动山摇,白骨魂主以一式破解了三人的底牌合击。这下子,就连慕容瑾的眼神中都有了几分动摇,这样的对手,真的还能继续吗?
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阿铭和一旁的张林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他们二人已经很是狼狈,浑身都沾满了小妖的鲜血,可此时却笑得灿烂。
“还有力气吗?”
“没大有了,但还有一条命。”
“那就拼命吧,多年前,沈校尉当初从被妖物屠杀的村子救下咱们两个活口,是该到报答的时候了。起码要让他活下来,就算不能,咱哥俩也得死在老大前头不是?”
“嗯。”
白骨魂主喘息片刻,身子两侧忽然被两道肉体死死缠住。
就连沈青锋都没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,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临死遗言,没人想到他们会这般果决。
阿铭舍身抱住了白骨魂主的左臂,全身灵力在那一瞬间逆向运转,引爆成自毁冲击!
张林虎做出同样举动,生生撞碎了白骨魂主的右臂。
两道爆炸声同时响起。
血肉和白骨碎片炸了满天!
沈青锋喉咙间传来噎塞感,连一个不字都未曾说出来,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,那两个跟随了自己多年的忠心下属,被自己一步步提拔至行走的两个傻瓜,用生命诠释了何为提携玉龙为君死。
或许对他们来说,早该和家人一样,死在那个小山村里,和父母一同被妖物啃食长眠。
可既然沈青锋当时如同天神一般出现,将他们救下,并教习功夫,代入灭妖堂,他们的第二次生命,本该就是沈青锋的了。
许行也看到了这一幕,现在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。
与这两人初次相见,还是在黄蜀镇镇中心广场上,对抗血母时,如今,自己认识的人一个一个都离开了。
他想的不是什么战场残酷,但也着实想不出更多东西了。他只顾着一味提剑厮杀,不知今日还能不能活下来,居然变得有些麻木。
出乎意料的是,王执事似乎下定了决心,竟也冲杀上来,与小妖厮杀缠斗。
他是想过要逃跑没错,可在见识了一个个同门死去后,他又生出了新的想法,若能与同门一起战死,也该算个真丈夫吧?至于夫人,她生的那样貌美,应该也早就厌倦了平庸的自己,在自己死后,不定能寻个富贵公子,过上真正的好日子。
“至于夫人,她要是知道我当了逃兵,怕是比知道我死了还生气。罢了,死便死吧,起码这回没丢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