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后。”
周岳抬起一只手。
韩策和十余名守卒立刻退开。有人踩断枯枝，连忙收脚，连呼吸都压低了。
青背狼伏在草丛边，喉间发出低吼。
柳青握住剑柄，朝前方那面山壁抬了抬下巴：“路到头了？”
周岳没有答话。
山壁上爬满藤蔓，底下堆着碎石，没有洞口，也没有可供粮车通行的山路。
他走到近处，蹲下捻起一撮泥土。
泥里混着车轴磨下来的黑屑。
【圆满级寻迹术运转中】
【衍生特性：辨伪痕】
【辨伪痕：可辨别人为布置的异常痕迹。】
周岳抬头重新查看山壁。
藤蔓根须已经断了，却被人塞进石缝，以湿泥固定。碎石下面压着三道车辙，宽窄正好能过粮车。
山壁右侧还有一块凸起的岩石，边缘留着生铁擦出的亮痕。
“障眼法。”
周岳拔出短刀，以刀柄砸中凸石。
咔嚓。
石块向内陷去。
铁链随即转动，山壁中间裂开一道缝。血腥气从里面涌出，还混着尸油的臭味。
韩策握刀的手紧了紧：“这地方我巡过五六回。”
“入口平时从里面锁着。”周岳摸了摸石缝边缘，“今晚开过，机关没有完全归位。”
柳青压低声音：“能进几个人？”
“先别动。”
周岳竖起手指，示意众人噤声。
他贴着石壁进入缝隙，脚尖避开地上的碎石。气血也随之收敛，呼吸逐渐放慢。
【藏息法熟练度＋15】
【藏息法熟练度＋18】
矿洞往里二十余步，空间逐渐开阔。
十余名范家车夫跪在地上。粗大的缚妖锁穿过他们肩头的皮肉，将所有人连在一处。有人疼得发抖，却不敢出声。
五名黑衣人提着木桶，正往车夫身上涂抹黄黑色油脂。
尸油中混了引兽药。
火盆旁还扔着几块染血的兽皮。兽爪印、断裂的车辕和被啃过的尸骨，全都备齐了。
一名黑衣首领守在铁笼前。
此人双手骨节粗大，呼吸绵长，气血已经贯入周身大筋。
易筋境。
“手脚快些。”
黑衣首领催促一句：“涂完便开笼。外面的车也得拖回来，少一辆都不好交差。”
铁笼深处传出抓挠声。
一头血纹熊伏在笼中，体长超过一丈，肩背生着暗红血纹。它饿得腹部收紧，左眼已经浑浊，肚皮上还钉着一排控兽骨钉。
骨钉每动一次，伤口便往外渗血。
血纹熊撞了两下铁栏，整个笼子都在震。
韩策藏在洞口外，终于弄明白了。
这伙人要用车夫喂熊，再把尸体和粮车丢回山道，伪造凶兽劫粮的现场。
若不是周岳追到这里，城里只会收到二十车粮食被毁、范家粮队死绝的消息。
柳青按住剑柄，手背绷得发白。
黑衣首领忽然转身。
洞口那边传来很轻的衣料摩擦声。
“谁在外面？”
无人回应。
【藏息法熟练度提升】
【藏息法突破：小成，2/400】
黑衣首领往火盆旁挪了一步，右手已经搭上腰间短刀。
弓弦响了。
铮！
铁箭从暗处射来，直取他的额头。
黑衣首领侧头，同时抬起护腕。箭簇撞上铁片，擦出火星，贴着他的耳侧飞过。
箭头钉进后方木柱，箭尾还在颤动。
黑衣首领刚要示警，第二支箭已经射出。
这一箭直奔缚妖锁。
砰！
箭簇击中锁环接缝，破岳劲钻入裂口。锁环先是扭曲，随后从中断开。
十余名车夫一同倒地。
“救人！”
周岳从黑暗里冲出。
韩策举盾闯入矿洞，十余名守卒紧随其后。前排挡刀，后排直奔车夫。
三名黑衣人刚放下木桶，便被盾牌撞翻。刀锋紧跟着落下，其中一人胸口中刀，另一人被斩断右臂，第三人滚进火盆旁，衣摆立刻烧了起来。
剩下两名死士抽出短斧，从两侧夹击韩策。
韩策以盾挡住左边的斧头，肩膀却被右侧那人踹中，向后退了两步。
柳青从他身侧切入，剑尖刺穿死士手腕，随即拧腕下压，将短斧挑落。
“先断锁，别跟他们磨！”
守卒立刻拖起车夫，往洞口撤。
黑衣首领认出了周岳。
清瘦，短弓，右肩缠着药布。
府城送来的案卷里有这人的画像。
可案卷没写周岳能避开易筋境武者的感知，更没写他用一张二石短弓，便敢摸到十步以内。
黑衣首领不再纠缠。他一脚踢翻火盆，抓住铁笼旁的绳索，用力扯断。
“都留下吧！”
哐当！
闸门砸落。
血纹熊冲出铁笼，第一掌拍飞火盆。炭火散了一地，尸油也顺着地面流开。
火焰立刻窜起。
车夫们身上都涂过尸油。只要沾上一点火星，便很难救活。
“灭火！”
柳青脱下外袍扑打地上的火。两名守卒拖走油桶，韩策则领人结成盾阵，护住车夫。
血纹熊闻到引兽药，转头冲向人群。
熊掌砸在第一面盾牌上。
木盾当场裂开。
持盾守卒双臂发麻，连退三步，后背撞上同伴才停住。
“往外撤！”
韩策将人拉回阵中，自己顶到最前面。
柳青刚要持剑上前，周岳已经越过盾阵。
“你们带人走。”
“这头熊交给我。”
“你肩上还有伤！”柳青喝了一声。
“短弓用不着右肩发全力。”
周岳横移两步，拦住血纹熊。
黑衣首领躲在岩柱后，抹去耳边的血，抬手摸向腰间暗袋。
二石短弓很难射穿血纹熊的厚皮。
周岳若被熊拖住，他还有机会杀掉车夫，毁掉现场。
血纹熊冲到近前，右掌拍向周岳头顶。
周岳向左踏步。
熊掌擦过他的衣袖，砸进地面。碎石弹起，击中他的脚踝。
周岳没有退。
他借落脚之势转过腰胯，贴到血纹熊左侧。短弓抬起，弓梢几乎顶进那只浑浊的左眼。
距离不到半尺。
弦满。
箭出。
噗！
铁箭贯入眼眶，箭簇撞进颅骨，整根箭杆只剩一小截露在外面。
血纹熊吃痛，前掌横扫。
周岳来不及完全避开，只能以弓臂护住胸口。
砰！
短弓撞上胸甲。
周岳被拍出两丈，双脚落地后又滑了半步。胸口发闷，肩头的药布也渗出了血。
血纹熊没有倒下。
短弓力道有限，箭簇虽然进入颅骨，却没有伤到脑髓深处。它拔不出眼眶里的箭，只能甩头撞墙。
岩壁被撞出裂缝。
石屑接连落下。
韩策趁机割开最后几名车夫身上的绳索：“能走的扶不能走的，先出去！”
一名车夫腿软，刚站起便跪了回去。
柳青将他扛到肩上：“还有几个？”
“两个！”
“全带走，一个都别落下！”
黑衣首领绕过岩柱，持刀扑向队伍末尾。
周岳抬弓便射。
黑衣首领早有防备，侧身躲进石柱后。箭簇擦过他的肋侧，划开黑衣，最后钉在石壁上。
这一箭没中，却将他逼了回去。
周岳没有追人。
血纹熊已经调转身体，腹部骨钉摩擦作响。那里的血肉翻开，正是最薄弱的地方。
它低头冲来。
矿洞不宽，左右各有一排木柱。周岳若退向洞口，车夫便会重新进入血纹熊的攻击范围。
他转身冲向右侧岩壁。
熊掌拍落前，周岳踩住一块凸石，侧身翻过倒地的木桶。
血纹熊收不住脚，肩膀撞上岩柱。
咔嚓！
岩柱从中折断。
顶部碎石落下，砸在它的背上。血纹熊低吼着挣开，动作比先前慢了一些。
周岳落地，短弓开响。
第一箭射中腹部旧伤，卡在两根骨钉之间。
血纹熊转身挥掌。
周岳贴着碎石变向，熊掌落空，拍断了另一根木柱。
第二箭跟着射出，撞上前一支箭的箭尾。
箭簇又往肉里钻进两寸。
鲜血从伤口往外涌。
血纹熊四肢发软，冲出数步便跪倒在地。它很快又撑了起来，朝周岳撞去。
周岳的呼吸也乱了。
肩伤限制了开弓次数。短弓弓臂已经出现裂纹。
他没有继续绕圈。
血纹熊经过一处碎石坡时，前爪踩中松动的石块，身体向右偏斜。
周岳等的就是这一步。
【疾风定势】
脚掌蹬地。
腰胯转动。
周岳从熊掌下方穿过，贴到它的腹侧。第三支箭射出，射进前两箭撕开的伤口。
箭杆全部没入。
血纹熊腹部收缩，大片鲜血泼上地面。它抬起前掌，力气却已经不足，动作也慢了下来。
周岳退到三步外，又取出一支箭。
洞口处，韩策已经将所有车夫送了出去。
柳青返身站在入口，长剑还在滴血。她没有上前，只守住黑衣首领可能逃走的方向。
周岳搭箭拉弦。
血纹熊胸口起伏，左眼的箭杆随着喘息轻轻颤动。它试着起身，前腿刚撑直，便又跪了下去。
心口已经露出。
“到此为止了。”
周岳压下箭头。
岩柱后传来机括转动声。
黑衣首领取出一枚青铜母环，拇指按住中间的铜扣。
车夫已经获救。
五名手下三死两伤。
血纹熊也撑不了多久。
他不打算活着回府城，更不能让周岳带着活口和证物离开。
“那就一起埋在这里！”
咔咔咔。
血纹熊腹部的控兽骨钉同时震动。
暗红符纹沿着骨钉向外扩散，伤口里的血开始冒泡。附近几块碎石也被震得弹起。
周岳立刻移开箭锋。
这不是普通的控兽钉。
是镇兽监炼制的自爆骨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