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祟跃进残墙废墟。
黑袍刚被断砖遮住，银羽箭便追下城头。十石弓只开七成，箭簇穿过砖灰，钉进玄祟后颈，将人掼倒在兽尸旁。
黑木面具撞上断石，从眉骨处裂开。人牙算筹摔进黑泥，胸前嵌着的妖核残片滚出半尺，灰烟贴着地面散开。
周岳刚要松气，后颈汗毛却立了起来。
不对。
这一箭太顺。
他没有放下弓，寻迹术沿黑袍扫过。袍中不见骨骼，也无气血奔流，浸过尸油的稻草裹在人皮里，后颈贴着一张被银羽箭贯穿的血符。
符纸还在渗血。
血滴进泥地，分成六道痕迹。有的钻入兽尸，有的翻过断屋，另有两道沿排水沟向西延伸。
玄祟跃下残墙前，便把替身符贴在身上。断砖遮住黑袍时，血符卷走外袍与妖核碎屑，真身混进六道血气，借废墟脱身。
“又是假身。”
周岳走下残墙，用箭簇挑开黑袍。
姜照雪靠在城垛下，左手压着腰侧伤口：“能找出真身吗？”
“给我几息。”
蓝色宝箱悬在面板中，灰蓝骨珠已经裂开，珠面那只闭合虎眼正对周岳。
【获得低阶天赋神通：风从虎】
【施展武道身法时，变向、闪避及短距离爆发获得增强】
【可用属性点：23】
二十三点，全数投入敏捷。
【敏捷：20→43】
【敏捷突破40】
【神经反应、动态视力、短距发力获得强化】
数字跃过四十，纷飞的砖灰在周岳眼前拉开了距离。风向、落点、断墙边缘，全都清楚了几分。
灰蓝纹路从骨珠内散出，钻入眉间。腿部大筋骤然绷紧，热流从脚底冲过膝胯，直贯腰背。鏖战后的筋肉压不住这场变化，数处旧伤一并裂开，右肩缝线也被气血扯断。
鲜血浸透护臂。
周岳咬紧牙关，将乱窜的气血压回筋骨。
玄祟正携着妖核残片逃走。
不能等。
周岳踏上碎砖，砖面在脚下开裂，人已越过城垛。他顺着墙缝涌出的风转动腰背，双脚落上墙外断梁。
原先需要三步调整的落点，如今一步便能站稳。
左腿大筋随即传来撕痛。膝盖向下一沉，弓梢点住断梁，这才撑住身体。
风钻进衣摆，卷起砖灰。
姜照雪扶着雁翎刀起身，盯住断梁上的周岳：“新悟出的？”
“刚拿命换来的。”
周岳拔回银羽箭。妖核碎屑下方粘着一根黑色魂线，其余五道血气已经散乱，唯独这根魂线逆着西南风延伸，钻进尸堆深处。
真身带走了母环，还有更大的妖核残片。
周岳刚要追出，身后便有碎石滚落。姜照雪左腿失力，肩背撞上城垛，两名守卒赶来，一左一右将她扶住。
“你留在南墙。”
姜照雪抬头盯住他：“你这伍长，开始给我下令了？”
“等你能自己站稳，再来治我的罪。”
姜照雪张口要骂，视线落到他渗血的左腿，只得把话咽了回去。
周岳将赵顺留下的血纹断哨与替身符交给守卒：“替姜校尉收好。”
他刚转身，箭囊便被姜照雪抓住。
“玄祟手里的替身不止一具，尸体也要查。”
“记下了。”
姜照雪松开箭囊：“追不上便退。城里还没守住。”
“放心。”周岳扯了扯唇角，“我如今比从前惜命。”
话说得轻松，转身后，眉间已压紧。
踏叶步运转，风从虎牵动四周气流。残砖、断梁与兽尸接连成了落脚处，每次借风变向，都能省下两步腾挪。
两座倒塌民房很快被甩在身后，腿筋的撕扯也随之加重。
冲过第三处屋脊时，周岳落脚偏了半尺，瓦片成片滑下。他用弓臂扣住屋檐，翻身落入西南窄巷。
前方黑袍掠过墙角。
玄祟胸前扣着母环，右手攥住妖核残片，只余半块面具遮面。鲜血从面具裂口淌下，每滴落地，都会分出数道假痕。
周岳抬弓：“留下。”
铁箭离弦。
玄祟反手抛出两具黄符尸傀。尸傀在半空张开双臂，腹内铜铃接连碰撞，将窄巷堵死。
第一箭贯穿左侧尸傀胸口，连同铜铃钉进墙面。第二箭越过另一具尸傀颈侧，直追玄祟后脑。
玄祟偏头，箭簇削落面具一角，破甲劲撕开耳侧皮肉。血沿衣领往下流，他的脚步也乱了半拍。
废井就在前方。
母环亮起兽纹，井下传出低吼。三头虎伥撞破井栏，一头蹬墙扑来，一头贴地前冲，最后一头堵住井口，獠牙顶断栏木。
玄祟踩上虎背，翻过院墙。
周岳没有追着他开弓。
窄巷已被虎伥封死。此时强射玄祟，扑来的虎爪必会扫中腰腹。
他一脚踢中墙边木梯。木梯横飞出去，砸在井口，将后方两头虎伥压进断栏。最前方那头已经扑到身前，利爪横扫腰侧。
侧风穿过窄巷。
周岳借风错开一步。虎爪擦过衣摆，击碎后方门板，弓臂随即压下，砸中虎伥后颈。
短刀出鞘。
刀刃从虎伥耳后切入，斩断缠在颈骨上的魂线。虎伥失去支撑，翻滚着撞回井边。
【击杀低阶虎伥】
【获得属性点：2】
周岳当即把两点投入敏捷。
【敏捷：43→45】
脚踝的滞涩退去，濒临断裂的发力节奏也接了回来。
杀一头，便能多两点。
周岳握紧短刀。伤处还在渗血，只要前方仍有敌人，他便能继续增长。
另两头虎伥挤在断梯下，爪牙撕扯木杆，一时无法脱身。其中一头忽然停下挣扎，张口咬住同伴后腿。
血肉被扯开，它大口吞咽妖血，躯干迅速干瘪，腹部却高高鼓起。
周岳肩背一紧。
“要爆？”
他放弃两头虎伥的属性点，踩过井栏，扑向院墙。
身后一声闷响。
干瘪虎伥腹中的血符崩开，腥臭血浆与断木填满窄巷。另一头虎伥被冲得半死，拖着断腿钻进废井，没有毙命。
玄祟宁愿毁掉自己的虎伥，也要封住追路。
周岳越过井栏，翻入西院。落地时，左腿又传来撕痛，膝盖险些跪进黑泥。
他用短刀撑住身体，胸腹急促起伏，口中泛起血腥味。敏捷涨得太快，筋肉尚未适应新的发力次序。风从虎催得越急，反噬越重。
前方火光升起。
玄祟已经钻进火场。废屋屋顶被烧穿，断梁接连坠落，桐油顺着墙根流淌，火线堵死两处巷口。
黑色魂线到了火场边缘，便断在焦土上。
左侧废屋传出玄祟的话音：“周施主，今日箭伤，贫道记下了。”
右侧屋顶传来同一句话，火场深处还藏着第三道传声。
三个方向都听不见脚步。
周岳抬弓对准最远处，停了半息，又将箭锋压低。
玄祟正用传声符骗他耗费箭矢。
十石弓经雷火灼烧，又受妖血浸泡，握把附近的裂纹已经拉长。满弦再开四五次，弓身就会折断。
南墙外的兽群尚未退净，城中尸乱也未平定。为一件真假难辨的黑袍，赔上守城重弓与一条腿，不值。
周岳走到火场边缘，捡起断瓦，掷向左侧废屋。
瓦片砸穿黑袍，下方露出稻草与传声符，右侧屋顶的话音也随之停下。
玄祟已经离开箭程。
周岳记下火场和排水沟的位置，转身返回南墙。他不再催动风从虎，只按踏叶步原有节奏赶路。左腿每次落地都在发抖，血沿裤管流过小腿，灌进靴中。
回到南墙时，城外兽阵已经散乱。
黑风山君只剩一副焦黑骨架，银羽箭仍钉在第三根肋骨间。
失去山君压制，狼妖率先钻向林地。猿妖丢下骨哨，攀着断墙逃命。披甲猪兽困在尸堆中四处乱撞，接连顶翻同类。
青牙踏上倾倒的拒马，一口咬断颈后的控兽铁链。百余头青背狼从两翼切入兽阵，专扑持有骨哨的猿妖。
沟壑中冲出一头披甲猪王。
青牙仰头长嚎：“撞坛！”
猪王低头冲过荒地，獠牙撞上白骨祭坛。骨架向旁倾倒，埋在坛底的控兽铜柱被掀出泥地。
猪王掉头又撞，铜环与兽骨散落满地。
兽阵失去约束。守城军民推出拒马，枪阵沿南墙向外推进，武馆弟子与青背狼分列两翼，围堵来不及逃走的控兽妖物。
周岳收起长弓，走向南城雷坛。
姜铁甲倚着残剑，坐在碎石间。
胸口没了起伏。
雷痕从右耳烧到颈侧，破损法衣挂在肩头，面上仍留着骂人时的神态。
姜照雪跪在残坛前，用左手将法衣盖回老人肩头，又把桃木残剑横放在他膝上。
她开口报功：“太霄观姜铁甲，守南城，斩妖七十六头。”
附近守卒摘下头盔，刀枪低垂。
周岳走到姜铁甲身前，取出裂成三瓣的雷纹铜钱，放进老人掌中。碎钱已经合不到一处。
“借出去的雷，收回来了。”
城风卷过残坛，法衣掀动两下。
无人开口。
三股浓烟却从城中屋顶升起。
西街粮仓起火。
血牙帮总堂冒出黑烟。
县衙后院也亮起火光。
一名守卒拖着受伤帮众赶来，将人扔在雷坛前。帮众腰间插着县衙传令木签，腹部箭伤还在流血。
姜照雪撑着残坛起身，左腿刚压住地面，身体便向旁倒去。周岳托住她的手臂，将人扶回碎石边。
两名守卒按住帮众，其中一人拿布压住伤口。
姜照雪靠着残坛，嗓音发哑：“谁让你们放火？”
帮众弓起腰背，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。
“县尊有令……”
“粮仓、名册、债契，全烧干净。”
“他要从密门逃往府城。”
血牙帮总堂内传出铁链拖地声，紧闭的大门从里面接连震动。哭喊挤过门缝，压住街上的喊杀。
“别点火！”
“里面还有孩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