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原基地西北外围，一条公路穿过茫茫雪原。
公路两侧几乎看不到别的东西，厚雪覆盖着大片冻土，风从远处卷过来，细碎的雪粒贴着地面掠过。
前方横着一道高大的铁栅栏，沿着雪原向两侧延伸，将后方整片区域封在里面。
栅栏深处只露出一座低矮的灰色建筑，入口附近停着几辆北原基地的车。铁网上架着警戒装置，守卫常年驻在这里。
四周偶尔还能看到感染体。
严寒让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，汽车经过时，离得近的几只才会循着动静转过来。
谢闻岐找到这里的时候，就被负责封锁的北原基地守卫拦了下来。
贺北辰出面也没用。
这里属于北原基地外围封控区，没有专项许可，谁都不能进入。
谢闻岐来自中央基地，自然更不可能放行。
当天被拦下来以后，他也没有离开这一带。
接连三日，他都在附近观察。
入口的守卫始终没有撤过，偶尔会有车辆驶入，可无论他守多久，那道封锁始终没有出现能够让人进去的空当。
地下八层。
金属门开启。
两个穿着白色全身防护服的人走进牢房。
闻稚仍躺在床上，薄被搭在腰间，脸色苍白，瞧着比前几日更加虚弱。
走在前面的工作人员提着检查设备，进门后往床边示意了一下。
“你去，先给她复查一下。”
另一人拎着仪器走过去。
闻稚原本半阖着眼。
后面那名工作人员进入牢房时，她抬眸看过去。
隔着透明面屏，两个人对视了一瞬。
男人轻轻点头。
闻稚立刻朝纪昼使了个眼色。
纪昼秒懂。
正在床边调试仪器的人毫无察觉，弯腰准备给闻稚检查。
纪昼从床尾下来。
她现在虽然已经没有异能了，但自从穿进这具才八岁的身体以后，这些年就没有停止过体能训练。
前世的她是Z国顶尖雇佣兵，常年在境外执行高危任务。
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，这具身体实在弱得厉害，前世熟悉的格斗技巧和反应意识都还在，身体却远远承受不了那种强度。
这些年来，她一直在练，硬是把当初孱弱的底子一点点补了回来。
到了现在，这副身体已经基本恢复到前世的状态。
工作人员察觉到身后有人，刚要转头，纪昼已经贴近。
她的手准确落在对方颈侧。
男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，人已经失去了力气。
纪昼及时接住人，将他稳稳放到地上。
牢房里依旧没有多余的动静。
从闻稚使眼色，到地上多出一个昏迷的人，不过几秒。
剩下的男人站在原地。
“欸，这次以后，我可就不再欠你人情了啊。”
他又补了一句。
“一笔勾销。”
闻稚已经掀开被子下来。
“哎呀，哎呀，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她连声催促。
“快快快，你赶紧躺好，我给你绑起来。不然等他们发现，你也麻烦。”
男人走到墙边坐下，很配合地把手递给她。
闻稚拿起束缚带，在他腕上绕了半圈。
动作忽然停住。
她冲纪昼眨了下眼。
男人恰好看见。
“等等，你——”
纪昼已经来到他身后。
男人身体一软。
闻稚赶紧托住他，两人一起把人安置在墙边。
她探了探他的鼻息，顺手把束缚带扣好。
“唉，你不懂，姐姐是为你着想。”
“这个时候你也跟着晕倒，才是最好的。”
纪昼已经去处理另一人的防护服。
两套白色全身防护服都足够宽大。
闻稚先换好，帽罩扣下来，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，只剩透明面屏。
纪昼随后换上另一套，将工作人员的身份卡一并收走。她又从两人身上取下配发的制式武器，递了一把给闻稚。
闻稚来到门边，纪昼跟过去，身份卡贴上识别区。
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打开。
外面是一条灯光雪亮的长廊。
墙面、地面与顶部连成大片冷白色，门牌和指示灯整齐嵌在两侧。远处，一名工作人员推着设备经过，白色防护服在灯下几乎融成一片。
闻稚先走出去，纪昼跟在她身旁。
牢门在两人身后重新闭合。
秦烈就在这层的另一端。
纪昼和闻稚穿过长廊，途中碰上几名工作人员，她们照常往前走。
白色防护服遮住身形，胸前挂着身份卡，手里又拿着配发的制式武器，看起来和负责押送实验体的工作人员没有区别。
到了关押秦烈的房间外，闻稚刷开金属门。
秦烈被锁在里面，手腕和脚踝都扣着束缚环。门一开，他便望了过来。
纪昼掀起面罩一角。
秦烈脸上的黑鳞绷了起来，嘴唇刚动，纪昼已经将食指抵在唇前。
“嘘——”
秦烈硬生生忍住了。
闻稚走过去替他解开束缚，纪昼重新扣好面罩，抬起枪口。
“起来了，走，去做检查。”
秦烈顺着她的话走出房间。
纪昼和闻稚持枪跟在后方。
经过走廊时，周围的工作人员只当又有实验体被带出去检查，并没有特意过来盘问。
升降梯门合上以后，纪昼才开口。
“去六楼。”
秦烈点头。
数字一路往上，最后停在六。
门刚打开，外面的环境便与八楼完全不同。
银灰色墙体一路延伸，透明观察窗后摆着各种仪器。走廊里穿制服、白大褂的人来来往往，他们这身只在下方关押区常见的全封闭防护服，反而格外显眼。
迎面一名工作人员拦住他们。
“你们不是九楼的吗？”
他看了看秦烈。
“上来做什么？这边没接到通——”
闻稚碰了纪昼一下。
四周骤然慢了。
那人嘴里的话还卡着，纪昼已经越过他身侧，将人撞翻在地。
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反应过来，扑过去拍下墙上的警报。
尖锐的蜂鸣瞬间传遍整条走廊，红色警示灯跟着亮起。
“六楼出事了！”
“拦住他们！”
转角处的人才刚举起武器，纪昼已经从他身边过去。枪口追过来时，秦烈也越过了转角。
闻稚落在最后，呼吸越来越乱。
主控室就在前面。
门撞开时，里面四个人全被惊动了。
靠近入口的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起身，纪昼已经将人掀离座位。秦烈堵住出口，把试图往外逃的那一个撞回操作台旁。
剩下两人仓皇退开。
其中一个刚摸向内部警报，纪昼扣住他的手腕，将人拖到自己面前。
“主电源在哪？”
“我、我不知道——”
纪昼手上发力。
那人疼得弯下腰，一只手死死撑住操作台。
“里面……里面！”
“最里面那个……红色保护盖，下面是总控！”
纪昼把人往前一推。
“过去。”
他踉跄几步，掀开保护盖。
整排总控开关露了出来，手悬在半空，迟迟没敢碰。
“关掉。”
他回头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不能关，这下面——”
“我让你关——掉。”
纪昼逼近一步。
“听到没有？”
他还是没动。
秦烈从旁边过来，抓住他的另一条胳膊。
他的胳膊传来一声脆响。
惨叫声一下冲了出来。
“关！我关！”
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抓住总控开关，几乎扑上去将它拉到底。
灯灭了。
头顶刺耳的警报随之中断。
主控室的屏幕同时黑下去，风机停转，持续不断的机器运转声也断了。
整栋地下设施陷入短暂的黑暗。
八楼关押区里，紧闭的金属门接连打开。
九楼紧跟着传来大片门锁弹开的声音。
更下面的实验区，一道厚重隔离门缓缓滑开。
一只苍白变形的手从里面探了出来，紧接着，另一只手扒住门框。
黑暗深处，感染体粗重的喘息越来越近。
实验体也推开牢门，摸进黑暗的走廊。
六楼主控室内，备用供电设备忽然发出启动声。
纪昼转身。
“秦烈，快！把这些东西都毁掉！”
秦烈扑向整排设备。
黑鳞覆盖的手臂砸进机柜，金属面板向内塌陷，刚亮起来的指示灯随即熄灭。旁边的备用电源连着底座一起翻倒，粗大的线路从接口处扯脱，火花溅上地面。
闻稚扶住门框，喘了几口气。
纪昼把刚才那个工作人员敲晕，捡起掉在地上的武器。
走廊外已经彻底乱了。
脚步声从不同方向逼近，远处夹着惨叫和感染体的嘶吼，刚才还往六楼赶的人又纷纷往回撤。
秦烈扯断最后一组备用线路。
主控台彻底黑了。
地面入口的通讯器突然响了。
“出事儿了！地下断电了！所有的门都打开了！赶快下来支援！”
守卫队长脸色一变，抓起武器叫走一半人手。
谢闻岐隔着风雪看着他们进了入口，这才拿出手机。
“贺北辰，你来一趟。”
贺北辰问：“啥？哪儿？”
“上次你带我来过的地方。”
“那边怎么了？”
“里面出事了。我先下去，你到了在外面等我。”
“谢闻岐，你先等等，什么情况？你别冲动，我现在过去，你——”
谢闻岐收起手机，朝铁栅栏走去。
剩下的守卫很快发现了他。
“站住！”
最前面的人刚举起武器，谢闻岐已经到了近前。
几声闷响过后，雪地上横了几个人。谢闻岐从其中一人身上摸出通行卡。
他刷开门，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