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烈在医疗区坐了快半个小时。
旧绷带已经拆开，伤口晾在外面，新纱布和药还原样放在托盘里。他起初还能忍，后来又朝门口看了一回，终于不耐烦地抬起头。
“岑秋今天怎么回事？”
里面清点药品的人闻声探出来，神情也有些茫然。
“你这么一说……她好像从早上就没过来。”
秦烈眉头顿时拧紧，扯下卷到手肘的袖子便站了起来。
门恰好从外面推开，贺砾险些和他撞个正着。
“干什么去？”
“岑秋没来。”
贺砾原本还带着两分笑，听完朝空着的处理台看过去，嘴角那点弧度也没了。
跟在后面的路衡往里面扫了一圈，干脆道：“去她房间。”
岑秋的门没锁。
屋里收拾得很整齐，床铺铺过，昨天换下来的外套还挂在椅背。秦烈进去翻了一圈，常戴的护目镜和随身医疗包都没找到。
郁锋站在桌边，把压在水杯下面的纸也抽出来看了一遍。
“什么都没留。”
秦烈掉头就走。
贺砾两步追上去，伸手扯住他的后领。
“你知道人在哪儿？”
“不知道才找。”
“余火潮这么大，你准备闭着眼乱撞？”
秦烈猛地回过头，躁郁全写在眉眼间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路衡已经越过两人走出房间。
“别吵了，分开找。”
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。
纪昼过来时，正看见岑秋的房门大开着。她脚步微缓，视线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。
“怎么了？”
秦烈先道：“人找不到了。”
纪昼眉间浮出诧异。
“岑秋？”
“从早上到现在都没见着。”
她站在门外想了片刻。
“昨天她一直跟我在一起。”
贺砾立即转过脸。
“你们还在找许博士留下的东西？”
“嗯。1304实验记录找到了。”
这话一出来，郁锋也抬起头。
纪昼继续道：“那批抑制剂又验了一次，有两支用了1304的配方。”
贺砾神情一肃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岑秋把记录、检测结果和那两支药都装起来，说去找黎先生。”
秦烈转身便往楼上走。
这一次贺砾没再拉他。
“走，先去问黎先生。”
几个人很快跟了上去。
黎闻川的房门敞着。
他站在桌边，面前铺着石岗镇外围地图，手里的笔还没放下，见他们一群人进来，眉宇间添了几分疑惑。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秦烈根本没绕。
“岑秋昨晚来找过你？”
“来过。”
黎闻川答得自然，随即看向他没包好的手臂。
“你的伤怎么还露着？”
秦烈没理这茬。
贺砾已经走到桌边。
“岑秋找不到了。”
黎闻川握笔的手稍稍顿住。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
“今天一早就没人见过她。”
黎闻川皱起眉，把桌边的抽屉拉开。
岑秋昨晚带走的盒子就在里面。
1304实验记录、重新检测过的数据和两支单独封起来的抑制剂，一样不少。
“昨晚她过来就是为了这些。”
秦烈盯着盒子。
“几点走的？”
黎闻川回想了一下。
“大概……十点多。”
“走的时候说什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特别的。”黎闻川把盒子放回桌面，“她说医疗区还有东西要整理，谈完就回去了。”
贺砾眉头越皱越深。
“那之后你没见过她？”
“没有。”
秦烈脸上那点焦躁已经变成了明显的怒意。
“她从你这里出去以后，人就没了？”
黎闻川抬眸看他。
“所以现在更该把人找到。”
他的语气没有起伏，目光却在秦烈裸露的伤口上停了停。
“先把你自己的伤处理好。”
秦烈张口还想说话，纪昼忽然从后面问了一句。
“抑制剂呢？”
黎闻川看向她。
“确实被调换过。”
“是谁？”
“还在查。”
短短片刻，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黎先生！”
一名外勤人员直接冲了进来，肩膀擦过门框也没顾上，手里的消息已经送到桌边。
“中央基地那边动了。”
秦烈的话被截在嘴边。
黎闻川低头看完第一页，神色骤然凝重。
贺砾腰侧的通讯片几乎同时震了起来。
他拿出来看了一眼，随即接通。
发动机轰鸣先从另一头灌了进来。
桑野开口很快。
“中央发了联合行动通知。”
“六个基地，三天后进石岗镇。”
贺砾神色一变，已经走到窗边。
“冲谁来的？”
“中央叛逃实验体，还有涅槃计划相关人员。”
通讯那头忽然有人喊：“桑野！快点，上车了！”
“来了！”
桑野匆匆应了一声，声音重新贴近通讯片。
“我们这边已经集合了，其他基地的队伍也陆续出发了。”
贺砾眉头压紧。
“现在就走？”
“嗯。”
车门已经在旁边响起来。
桑野只来得及补一句。
“你们赶紧准备。”
通讯断了。
南岭基地的车已经发动。
桑野把通讯片塞回口袋，转身便看见容青崖还站在车门旁，替他拿着装备包。
两人目光碰上。
容青崖没问他刚才在联系谁，只把装备扔进他怀里。
“再不上来，真要把你留下了。”
桑野接住装备包，踩上车。
车门往下落时，容青崖抬臂替他挡了一下门框，随后才俯身钻进来。
桑野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容青崖已经若无其事地靠回座位。
车很快跟上前面的队伍。
石岗镇这边，黎闻川已经将地图重新铺开。
他的手指沿着余火潮外围几条路划了一圈。
“把四个方向隔离区外围的门打开，各放一批感染体出去。”
路衡神情微凛。
“那里面最低也是三级。四边一起放，万一没带远，反过来往余火潮冲怎么办？”
“所以要把它们引出去。”
黎闻川的手停在东面的公路上。
“中央基地走东边。让梁鹫开车，把东边那批一直往他们过来的方向带，声音弄大一点，送出去以后从侧路绕回来。”
随后，他又点过另外三个方向。
“郁锋去北边，秦烈走南边，贺砾负责西边。做法一样，别在外围耽搁，把感染体尽量往远处带。”
路衡看着地图。
“那就先让这批感染体，替我们消耗消耗六大基地。”
黎闻川抬起眼。
“他们敢一起过来，就先让他们在外面掉层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