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眼的白光从头顶压下来。
纪昼躺在一张金属操作台上，脸色苍白，双眼紧闭。宽大的固定带扣住她的手腕和脚踝，透明管线沿着手臂一路接到胸前，几台银灰色仪器围在床边，屏幕上的数据不停跳动。
几个穿白色无菌服的人围在操作台旁，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有人俯身调整她手臂上的管线。
透明隔离罩缓缓落下。
纪昼始终没有动。
直到固定带下，那根苍白的食指轻轻蜷了一下。
啪——
许南枝猛地睁开眼。
水杯被撞翻，沿着桌面滚到地上。
她撑着桌沿站起来，双腿一软，险些跪下去。
许南乔赶紧扶住她。
“南枝，怎么了？”
许南枝一把攥紧她的手臂，呼吸乱得厉害。
“纪昼……”
她眼圈一下红了。
“是纪昼。”
“我看见她了。”
许南乔脸色变了。
“她怎么了？”
“她被绑起来了。”
许南枝嘴唇发白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在拿她做实验。”
话音还没落，她已经推开椅子往外跑。
“南枝！”
许南枝一路跌跌撞撞冲到指挥室，转弯时肩膀狠狠撞上墙，她扶了一把，脚下连停都没停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
“纪指挥！”
纪砚山从文件上抬起眼。
许南枝扶着门框，气都没喘匀。
“纪昼……纪昼有危险！”
她往前冲了两步。
“快去救她！”
纪砚山放下文件，神色依旧平静。
“慢点。”
“你看见什么了？”
“她被绑起来了！”
许南枝急得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手脚全扣着，身上都是管子，还有好几个人围着她。”
她狠狠吸了口气。
“他们在拿她做实验！”
纪砚山问：“在哪？”
许南枝怔住。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
“还能看见什么？”
许南枝闭上眼，用力回想。
惨白的墙面、透明隔离罩，还有一排排监测设备和悬在顶部的仪器轨道重新浮现在脑海里。
她猛地睁眼。
“像研究所。”
说完，她自己先顿住了。
“中央基地……”
许南枝脸色更白。
“会不会是中央基地？”
“联合赛的时候他们就盯上纪昼了……”
她越想越怕。
“纪指挥，会不会真是他们？”
纪砚山没有回答。
门外已经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孟明薇第一个推门进来。
“纪昼怎么了？”
韩策和周启紧跟在后面。
许南枝把刚才看见的画面重新说了一遍。
听到“实验台”三个字，孟明薇脸色一下变了。
“那还等什么？”
她猛地看向纪砚山。
“先去中央基地找人啊！”
“妈的。”
韩策拳头瞬间攥紧。
“我早就觉得中央基地那帮人盯着纪昼没安好心。”
他说完转身就走。
“我去叫人。”
周启一把拽住他。
“韩策，回来。”
韩策猛地甩开。
“你拦我干什么？”
“纪昼都可能让人绑在实验台上了！”
“我知道！”
周启也被他吼出了火。
“南枝的异能我信。”
“可她又不能确定那就是中央基地。”
韩策脸色难看。
“那种地方还能是哪儿？”
“所以才要查！”
周启盯着他。
“先看看还有哪些地方有这种实验条件。”
“中央基地要查，但不能只查中央基地。”
韩策狠狠抹了把脸。
“操。”
“真他妈憋屈。”
孟明薇已经急得站不住。
“那要查多久？”
周启皱着眉。
“越快越好。”
“我等不了。”
孟明薇直接看向纪砚山。
“纪指挥。”
“那是你女儿！”
纪砚山神色依旧平静。
“所以我更不能因为一个没有时间、没有地点的灾兆，就让你们四个出去送命。”
“谁说我们一定会送命？”
孟明薇眼圈已经红了。
“她一个人出去的时候，你们也让我等。”
“我以前就是太会等了。”
她咬着牙。
“等她来找我，等她跟着我，等她什么时候自己回来。”
声音越来越哑。
“我他妈已经等够了。”
纪砚山看着她。
“我说了，不准去。”
孟明薇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你是指挥使。”
“你说了算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韩策一句废话都没有，直接跟上。
周启站了两秒，也转身离开。
许南枝却没动。
她看着纪砚山，眼圈通红。
“纪指挥。”
“我知道我以前也看错过……”
她声音发颤。
“可万一这次是真的呢？”
纪砚山没有回答。
许南枝咬住唇，转身追了出去。
同一时间。
余火潮东侧旧物流园。
纪昼踩着二楼断墙纵身跃下。
她原本算好的落点在三米外。
身体下坠的瞬间，体内的速度异能突然抢先发动，眼前的距离猛地缩短。
纪昼眼皮一跳。
又来。
下一秒，她直接越过原定落点，砸进三只感染体中间。
最前面的感染体张嘴扑来。
纪昼连停都没停，骨刃顺着腕侧弹出，一刀横切过去。
黑血泼上集装箱。
旁边的秦烈脸都黑了。
“纪昼！”
“你他妈往哪跳呢？”
纪昼甩掉骨刃上的血，笑得格外无辜。
“近一点，好杀呀。”
“好杀个屁。”
秦烈一拳轰飞第二只感染体。
“你是真不怕它把你脑袋啃下来。”
“怕呀。”
纪昼弯了弯眼睛。
“所以先砍它嘛。”
贺砾刚从货架上翻下来，正好听见这句，忍不住乐了。
“你这也叫怕？”
“很怕呀。”
纪昼一本正经。
“所以砍快一点。”
贺砾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秦烈转头瞪他。
“很好笑？”
贺砾立刻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没有。”
郁锋从旁边经过，冷不丁补了一句：
“你脸都快笑裂了。”
贺砾转头看他。
“你非得拆我台？”
郁锋已经一脚踹开扑来的感染体。
“谁让你自己找死。”
一道黑影突然从高处扑下。
梁鹫神色一凛。
“低头！”
纪昼俯身。
钢索擦着她头顶破空而过，瞬间套住感染体的脖颈。梁鹫猛地一扯，把它硬生生拽偏，郁锋紧跟着补上一击，直接砸断脊骨。
梁鹫收回钢索。
“后面也看着。”
“嗯嗯。”
纪昼点头。
梁鹫已经转身去另一侧。
大片玻璃突然从仓库后方炸开。
十几只感染体涌进来。
乔弥眉间浮出不耐。
“啧，没完了。”
路衡迅速扫过战场。
“乔弥，左边。”
“岑秋守出口。”
“黎渡，后排。”
话音还没落，黎渡的身影已经消失。
下一秒，他直接出现在纪昼身侧。
“撤不撤？”
纪昼盯着迎面扑来的感染体，准备调动骨刃。
腕侧刚刚刺痛，透明屏障却先一步在身前展开。
纪昼瞳孔微缩。
不远处，岑越忽然抬起头。
精神链接铺在整片仓库里，刚才那一瞬，纪昼身上的异能力量像是同时乱了一下。
可还没等他分辨，最前面的感染体已经撞上屏障。
砰！
纪昼顺势抬臂，把整面屏障狠狠推出去。
三只感染体同时被撞翻。
屏障消失的下一秒，骨刃已经从掌侧弹出。
纪昼踩上倒地感染体的肩膀，一刀贯穿头骨。
岑越看着她多停了一瞬。
黎渡已经挑了下眉。
“新招？”
纪昼面不改色地拔出骨刃。
“刚试的呀。”
“哦。”
黎渡下一秒已经消失在原地。
精神链接很快再次传来。
“纪昼，左后。”
她猛地侧身。
利爪擦着肩膀掠过。
岑越的精神冲击紧跟着落下，感染体动作骤然僵住。
纪昼反手斩断它的脖子。
岑越很快跑过来，先看她的肩膀。
“碰到了吗？”
“没有呀。”
纪昼抬了抬肩。
岑越还是皱着眉。
“刚才差一点。”
纪昼笑了。
“差一点不是没碰到嘛。”
岑越认真看了她两秒。
“可差一点也很危险。”
纪昼眨了眨眼。
“知道啦。”
岑越这才转身，重新把精神链接铺向另一侧。
没人注意的时候，纪昼垂下右手，五指慢慢收紧，把体内几股躁动的异能力量重新压了回去，只留下骨刃。
比昨天强，至少今天没把自己弹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