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务人员用清洗液冲开伤口。
细砂混着血水沿孟明薇的手臂往下淌，落进金属托盘，发出细碎声响。
孟明薇眉间紧蹙，肩背却撑得笔直。工作人员让她放松，她反而坐得更端正。
纪昼站在处理台边。
“最后那道砂刃，为什么不躲？”
“躲了就追不上。”
“可以等下一次。”
孟明薇被药水刺得眼尾泛红，语气依旧笃定。
“哪还有下一次？我的火快耗光了。他只要退回砂墙，我今天就赢不了。”
纪昼望着她肩上的伤口。
“所以你拿左肩换那一刀？”
孟明薇眉头压得更紧。
“换赢了。”
纪昼又看向她发白的脸。
“换得挺险。”
孟明薇唇角动了动。
“可我赢了。”
工作人员将绷带绕过她肩膀。
外面的欢呼声忽然高了一层。
孟明薇立即催促：“能不能快点？”
工作人员瞥向她。
“刚才不还说这点伤不算什么？”
“现在也没说算什么。”
“那你急什么？”
孟明薇神色微僵。
纪昼替她回答：“温灼上场了。”
工作人员把绷带打结。
“好了，别碰水。”
孟明薇立刻起身，拉着纪昼赶回观赛区。
温灼已经站在场中。
她走到防护屏前，先将浓烈的赤棕短发别到耳后。
成串薄金耳饰随动作相撞，清脆细响穿过附近席位。
哨声响起。
温灼站在原地，慢条斯理地抚平衣领。
眼角热纹一寸寸亮起，碎金般贴着皮肤燃烧。耳侧的薄金饰片也被高温烤得渐渐泛红。
她身边不见火焰，赛场上方的空气却剧烈扭曲起来。
对面的东林选手冲出数步，速度突然慢下。
汗水顷刻浸透后背，护具表面接连亮起高温警示。
温灼抬起右手。
五指在半空合拢。
周围空气猛地向中心压缩！
砰！
东林选手胸前防护层亮起黄光，人也被滚烫气浪逼退数步。
温灼眼尾上翘，笑容明艳又张扬。
“热域——折光。”
高温扭曲光线。
赛场内顷刻出现数道赤棕色身影。
每一道都戴着相同的薄金耳饰，连眼角热纹都清晰可见。
东林选手仓促转身，目光在几道身影间来回搜寻。
温灼藏在翻涌热浪深处，耳饰已经被烤得通红。
“看清了吗？”
她笑着抬手。
“待会儿可别认错。”
孟明薇盯着赛场，眉眼间带着明显的不悦。
“她每次都这么爱显摆。”
纪昼道：“但她确实很快。”
孟明薇立即转过脸。
“我也不慢。”
“你刚才打了很久。”
“梁朔的能力克我。”
“嗯。”
孟明薇眯起眼。
“你这个“嗯”，听着就很敷衍。”
纪昼神情无辜。
“我是在表示知道了。”
“你最好是。”
程野坐在另一侧，淡淡补了一句：“她说的是事实。”
孟明薇眼里的火气又冒了出来。
“你们两个就知道一起气我。”
纪昼提醒：“伤口刚包好。”
孟明薇肩膀刚往后撑，绷带便牵住伤口。
她皱着眉重新转向赛场。
东林选手接连换了几个方向。
每次靠近，空气中的温度便骤然上升，护具警报响个不停。
他还未碰到温灼，防护层已经由黄转红。
裁判抬手终止比赛。
温灼收起热域。
数道扭曲身影同时消失。
她站在赛场另一端，脚下的位置从始至终没有变过。
纪昼问：“碰上她，怎么判断真人？”
孟明薇道：“看热纹。”
“每一个都有。”
“看耳饰。”
“也都有。”
孟明薇眉间多了几分烦躁。
韩策从旁边探过来。
“别看，直接把整片热场打掉。”
林岸川神态平稳。
“先找遮挡，逼她移动。”
程野只说：“别靠近。”
纪昼认真听完，转向程野。
“所以最稳妥的办法，还是离她远一点？”
“嗯。”
孟明薇立即皱眉。
“凭什么最后听他的？”
程野道：“因为她现在不能上场。”
纪昼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。
不用上场的人，确实没必要急着选答案。
温灼走下赛场时，经过中央席位。
姜妄冲她抬了抬下巴。
“弄这么多影子，最后还是站在原地。”
温灼脚步停住。
她脸上的笑意先散去，眼角热纹仍在发亮，薄金耳饰被余温烤得暗红。
“赢得太快，姜少爷没看清？”
姜妄唇边带着讥诮。
“你站哪儿，对手都碰不到，有区别吗？”
“当然有。”
温灼重新笑起来。
“下次碰见我，你连该躲哪一个都得先猜。”
她径直走回西漠席位。
姜妄盯着她的背影，指甲又刮过拇指关节。
上午最后一场，广播报出周启的名字。
他从选手通道走出来，已经换好轻型护具。
浅褐色眼睛在赛场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，左眉尾那道淡疤被大屏照得很清楚。
他的对手同样来自北原，能力为风压推进。
裁判哨声刚响，北原少年便抬起双臂。
“风轨——封行！”
数道气流沿场地横切而过。
地面灰尘被卷成清晰长线，将周启能够前进的方向全部封住。
周启站在原地，目光沿着气流间的缝隙迅速移动。
纪昼问：“他为什么还不走？”
程野道：“在找节奏。”
“风也有节奏？”
林岸川回答：“每次改变方向，都需要重新聚集。”
场上，北原少年再次挥臂。
几道风压同时转向。
旧气流刚散，新气流尚未闭合，周启已经动了。
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，转眼穿过最外侧风轨。
北原少年神色骤变，立即将风压压向身前。
周启并未继续直冲。
他脚尖点过一块被风掀起的碎石，身体横向折转，几乎贴着防护屏切向另一侧。
“逐影——折线。”
浅色残影连续闪过。
北原少年转身追赶，风压却始终慢了半步。
观赛席上，孟明薇下意识向前坐直。
连续几次折转后，北原少年终于预判到周启的落点。
一面风墙迎头压下。
周启左脚踏地，肩膀几乎已经碰上风墙，身形却猛地向后撤出半步。
对手的力量全部压向前方。
他等的正是这一刻。
“逐影——回锋。”
周启沿着原路反向冲回。
北原少年来不及收回能力，胸前防护层已经被短刀刀背击中。
黄色光芒刚刚亮起，周启已经贴近补上另一击。
防护层转红。
裁判抬手。
“临江基地，周启胜！”
周启收起短刀时，北原少年身后的风墙才渐渐散开。
纪昼仍盯着他刚才停过的位置。
“他一开始就知道对方会把风墙放在前面吗？”
程野道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他怎么敢停？”
韩策接过话：“他不敢停，才会一直跑。”
“跑的时候想？”
“周启最擅长这个。”
韩策靠着椅背，语气里难得没有挖苦。
“脑子和腿一起用。”
周启回到观赛席时，刚好听见最后一句。
“你是在夸我？”
韩策眉梢一挑。
“听错了。”
周启把短刀收回鞘里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