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就在林默打喷嚏的这一刻，丹堂小院正上方屋顶上，一道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贴在瓦片上，像一滴融进夜色里的墨。连月光照在她身上都没有反光，整个人仿佛就是黑暗本身。
她的肩膀上，蹲着一只灰毛猴子，黑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，朝院子里探头看了看，又缩了回去。
黑衣人蒙着黑纱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清冷如霜，深得望不见底，此刻正透过瓦片缝隙盯着下方床上的林默，右手掌心里凝聚着一道细如发丝的暗色灵光，已经对准了他的天灵盖。
只要这一指按下去，床上的人就会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，连一丝痛苦都不会有。
可就在她即将出手的那一瞬间，林默醒了。
他猛地坐起来，揉着后颈往窗外看去，嘴里骂骂咧咧的。
黑衣人的手顿在半空中，那道暗色灵光悬在指尖，又缓缓收了回去。
她整个人像一块融在夜色里的黑冰，冷冷地看着下方那个灰白头发的糟老头子，在窗边探头探脑，又骂骂咧咧地爬回床上。
接下来的一幕，让她整个人僵住了。
林默盘腿坐在床上，灵气从丹田涌出，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。
那灵气的浓度和波动，分明是练气四重的修为。
一个百岁老杂役，明明该是连气感都没有的废物，竟然是练气四重？而且看他运转功法的熟练程度，绝对不是刚刚突破的，至少在这个境界上，停留了一段时间了，非常熟练了。
黑衣人的眉头微微皱起，那双清冷的眼睛里，掠过一丝意外。
猴子蹲在她肩膀上，歪着脑袋往下看了一眼，也认出了林默，吱的叫一声。黑衣人立刻伸手按在猴子的脑门上，猴子当即闭嘴，缩着脖子不敢动了。
她盯着下方正在运转枯木逢春的林默，看了整整半个时辰工夫。从他运转九虎贲拳时凝出虎头虚影，到他指尖弹出那道蓝紫色灵雷剑光，再到他烧了半个月寿元又用浊灵液补回来。
“枯木逢春……”
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，又看了一眼林默那张皱巴巴的老脸。
一个练气四重的百岁老杂役，偷练了禁术枯木逢春，还有那一道连她都微微诧异的蓝紫色电光——灵雷剑诀，内门弟子才有资格修炼的战技，这个老杂役比她想象的有意思得多。
而她之所以今夜出现在这里，本意是来杀人灭口的。
昨天夜里她被林默救了一命，虽然对方确实是在救人，可一个猥亵到令人吐的老男人，把她从头到脚看光摸光的事情，她不可能当做没发生过。她当时重伤未愈，没有力气追赶，今晚伤势恢复了两成，第一件事就是折返回来，想要把见过她赤身的老杂役，彻底抹去。
可当她看见林默运转功法的这一刻，她忽然不急了。
“有意思，练气四重，能凝虎头，能放灵雷剑，还偷练禁术……这老头不简单。”
黑衣女子把掌心里暗色灵光彻底散去，重新隐入黑暗之中。
猴子似乎松了口气，缩在她脖子旁边，又往下瞅了一眼，黑眼睛里竟然带着一丝笑意，像是在说——看吧，我就知道这老头不简单。
黑衣人轻轻拍了一下猴子的脑袋，脚尖在瓦片上无声一点，整个人像一缕青烟般掠起，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而屋子里，林默浑然不觉刚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，还盘腿坐在床上，美滋滋地感受着练气四重根基又厚了一分。他把最后一股灵气收回丹田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伸了个懒腰。
“舒服。”
他往后一仰躺在床上，双手枕着后脑勺，盯着灰扑扑的房梁，嘴角那个蔫坏的笑容又浮了上来。
“练气四重真他娘的爽，寿元涨了，灵气厚了，连九虎贲拳都快凝出第二只虎头了。照这个速度，再过三五个月，我老默就能摸到练气五重的门槛。到时候别说黑寡妇了，就是路涛复活站在我面前，我也能一拳把他重新送走了。”
林默翻身侧躺，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，正要闭上眼睛重新入睡。
忽然他猛地又坐了起来，后脖子那股凉意又来了，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，更冷，就像有人刚刚贴着他的脖子吹了一口气，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。
“谁？”
林默猛地回头看向窗户，窗纸上空空荡荡的，月光铺在窗台上，连个影子都没有。
他又猛地抬头看向房梁，灰扑扑的木头横在那里，上面落了一层薄灰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怪了……我今天这是怎么了？”
林默揉了揉后颈，那股凉意又消失了，仿佛只是他的错觉。
他重新躺下来，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，盯着黑乎乎的房梁发呆。
“疑神疑鬼的，肯定是黑寡妇那身脂粉味把老默的鼻子熏坏了。明天得离她远点，再让她堵几回，老默这条老命非交代在她手里不可。”
他絮絮叨叨地骂了几句，翻了个身，这次终于有了困意，眼皮一沉，慢慢睡了过去。
屋顶上早已空无一人，月光照在青灰色的瓦片上，连一丝脚印都没有留下。
而在丹堂后山的密林深处，一道黑色身影落在树梢上，怀里抱着一只灰毛猴子。她站在最高的一根树枝上，夜风吹动她的衣摆和面纱，露出半张清冷绝尘的侧脸。
那双眼睛望着丹堂小院的方向，看了很久，眼底的神色从杀意渐渐变成了探究。
“练气四重，枯木逢春，灵雷剑诀，还能提纯浊灵液救人……一个外门丹堂的百岁老杂役，藏着这么多秘密。”
“吱吱……”
黑衣女子看了一眼怀里吱吱叫的猴子，猴子仰着脑袋冲她龇了龇牙，黑眼睛里亮晶晶的。
“你看上他了？”
“吱吱……”
“我看你比他还不靠谱。”
猴子缩了缩脖子，把脑袋埋进她臂弯里，尾巴卷了卷，不再出声。
黑衣女子把目光投向丹堂方向，眼神里冰冷杀意，渐渐化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。
“林默，我倒想看看，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