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惨叫。
周永年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，左手横扫，打飞截骨锯，反手把苏瑶推向解剖台。苏瑶后腰撞在不锈钢台角，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在地上。
秦晔眼中戾气翻涌。他上前一步扣住周永年的后颈，左膝猛烈顶上对方胃部，接着借对方弯腰的惯性，双手扣住其头颅向下狠贯在水泥地上。
沉闷的骨骼撞击声在室内回荡。
地面瓷砖裂开两道细纹。
换作常人这一下已经颅骨骨折陷入昏迷，周永年却在地上抽搐两下，四肢撑地想要重新站起。他的颈椎明显错位，脑袋歪向一侧，嘴里却还在咀嚼着什么。
秦晔抬脚踩住对方后颈，手枪抵住其后脑，声音冷得结冰：“别动。”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拖鞋打在瓷砖上的啪嗒声，很轻，节奏拖沓。
秦晔手腕一抖，保险重新合上。
瞳瞳揉着眼睛站在门框边，身上套着秦晔宽大的风衣，下摆拖在地上，像个穿大人衣服的小道士。她手里还攥着半截吃剩的炸鸡骨头，头顶两簇碎发乱糟糟翘着。
“爹爹，好吵。”
她吸了吸小鼻子，目光落在地上的周永年身上。
周永年本来还在死命挣扎，在听到小女孩声音的瞬间，身子突然僵住。他那双充血的眼珠艰难地转动，死死盯住门口那一团小小的身影。
他张开嘴，喉咙里挤出两个含混不清的音节：“零……零……”
瞳瞳嫌弃地后退了半步，抬起小肉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。
“臭死了。”
她迈着小短腿走过来，拖鞋在地上的泥水里踩出啪嗒啪嗒的声音。
苏瑶扶着解剖台站起身，想要伸手拉她：“瞳瞳，别过去。”
瞳瞳没停。
她走到被秦晔踩在脚下的周永年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脑袋变形的中年男人。
周永年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嘶鸣，沾满泥巴的手指拼命朝她的脚踝抓去。
瞳瞳抬起脚，踩在周永年的手背上。
很轻的一脚。
周永年整条手臂的骨头却发出一连串爆裂脆响，五指瞬间平摊在瓷砖上，连挣扎的动作都彻底停滞。那张因为变异而扭曲的面孔上，第一次露出了属于人类的惊恐神色。
“抢鸡腿的坏人都要挨揍。”瞳瞳认真地教训他，把手里的鸡骨头随手扔在他脸上，“你身上有福尔马林，还有臭水沟味，真难闻。”
周永年趴在地上，身体剧烈颤抖，眼里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灰白色。
秦晔移开踩着后颈的脚，蹲下身。
周永年已经断气了。
不是因为颅脑损伤，也不是因为手臂骨折。苏瑶蹲下来翻开周永年的眼睑，用手电筒照了照：“急性心肌破裂。他的血液循环在刚才几十秒内超负荷运转，血管承受不住压力爆了。”
秦晔扯过推车上的白单，将周永年的尸体盖上，然后单手把瞳瞳从地上抱起来。
小姑娘的双脚沾了脏水，秦晔把她两只小拖鞋甩掉，用风衣内衬把她光溜溜的脚丫包住。
“谁让你出来的？”
瞳瞳搂住他的脖子，小脑袋贴过去蹭了蹭，声音软绵绵的：“门外两个叔叔倒在地上睡觉，我叫不醒他们。屋里有动静，我就来看看。”
秦晔走出解剖室，门外走廊上，两名警卫靠墙倒着，呼吸平稳。
苏瑶走出来查看：“吸入式乙醚，混了微量肌肉松弛剂。通风口被动了手脚，是从外部管线灌进来的。”
“周永年一个人做不到这些。”秦晔说。
“当然不是他一个人。”
苏瑶指了指周永年的雨衣口袋。
塑料布破了个洞，里面露出半截黑色的塑料仪器。秦晔用镊子夹出来，是一部定制的对讲机，频道固定在加密段，指示灯还在闪烁着微弱的黄光。
耳机里传来细微的沙沙电流声。
秦晔把对讲机贴在耳边。
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机械的声音，经过变声软件的处理，显得格外失真：
“一号仓清道夫已就位。处理完样本，带A07到指定汇合点。后山降落场还有二十分钟清空。”
秦晔按下通话键。
他没说话，只把对讲机凑到瞳瞳嘴边。
瞳瞳眨了眨大眼睛，对着黑匣子打了个带着奶味和原味鸡油香的饱嗝：“嗝——”
对讲机那头彻底没了声音。
三秒后，频道单方面切断，传出一串尖锐的忙音。
苏瑶站在旁边，看着秦晔单手抱着孩子、面无表情切断信号的样子，嘴角动了动，又生生压了下去。
“他们以为周永年得手了。”苏瑶说。
“他们以为今晚只有赵明轩一个人死。”秦晔把对讲机扔给走过来的技术员，冷声吩咐，“查这台设备的发射源，基站信号只要在五公里内，调刑警二队、三队全城堵死各个出口。”
“是！”
技术员拿着证物飞奔离去。
走廊里的通风系统被强行开启，刺鼻的消毒水和水汽被大功率排风扇迅速抽走。
瞳瞳趴在秦晔肩膀上，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衬衫领子，小声哼哼：“爹爹，我的脚好冷。”
秦晔低头看了一眼。
小姑娘两只胖乎乎的白脚丫从风衣下摆露出来，脚趾头蜷缩着，刚才踩了脏水，上面还挂着一点黑泥。
秦晔抱着她转回值班室，把人放在铁皮长椅上，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湿纸巾。
他蹲下身，抓着那只肉乎乎的小脚，一点一点把脚底板擦干净。
苏瑶靠在门框边，摘下手术帽，黑发散落下来。她看着眼前这一幕，脑海里闪过十七年前在城西基地的记忆碎片，又想起陈建国在审讯室里说的那句话。
这个男人在审讯室里冷硬得像块花岗岩，对着省厅下来的副总队长寸步不让。
现在却低着头给一个小崽子擦脚。
“秦晔。”苏瑶开口。
“说。”
“周永年临死前喊的那个词，你听清了。”
秦晔动作没停，抽出一张新的湿纸巾换到另一只脚上：“没听清。”
“他说的是零零一。”苏瑶走近两步，声音放得很低，“他当年是负责城西基地外围后勤的，他认识零零一号实验体。他看见瞳瞳的第一眼，认出来了。”
瞳瞳缩了缩脚脖子，痒得咯咯笑，抬脚踩在秦晔的手背上。
秦晔拍了下她的胖脚背，把纸巾扔进垃圾桶，这才站起身，直视苏瑶的眼睛。
解剖室门外的白炽灯惨白刺眼。
“她是秦希瞳。”秦晔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，“云城户籍，监护人一栏写的是我秦晔的名字。别的编号，我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”
苏瑶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轻声笑了一下。
“韩明远不会这么想。”
“让他亲自来跟我说。”秦晔把瞳瞳捞回怀里，顺手拉过薄毯把她裹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一张小圆脸，“走了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后山。”秦晔转过头，眉宇间压着一层深沉的戾气，“既然有人安排了直升机接货，空着肚子飞回去，对不起他们烧的航空煤油。”
瞳瞳在毯子里拱了拱，从缝隙里伸出两根白嫩的小手指：
“爹爹，打完坏人，还要再吃两个全家桶。”
秦晔伸手把她的爪子塞回去：“看你表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