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06的照片背面没有名字，只有编号。
秦晔站在井边，照片被雨水打湿，纸张开始变软。罗大友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你。“
照片里的人站在支队门口，侧脸对着镜头，手里拿着文件袋，拍摄角度很刁钻，正好避开了门口的监控盲区。
秦晔把照片翻过来，又翻回去。
拍摄时间应该在三天前，那天他去法医中心取样本报告，出门时在台阶上停了十几秒接电话。
对方把他列进目标名单。
罗大友接过照片，用证物袋封好。“马东生把苏法医骗到井下，又把你的照片放进袋子里，这不是巧合。“
秦晔没有回答，转身走向救护车。
苏瑶坐在车厢里，医护人员正在检查她的手腕。她看见秦晔，手从护士手里抽出来。
“我没事。“
秦晔在车厢门口站定。“马东生为什么约你见面?“
苏瑶垂下眼。“他说有新线索，关于十四份旧档里的无名尸。“
“你调那些档案，是谁批准的?“
苏瑶抬头，目光和他对上。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过了几秒才开口。
“省厅的调令，我有权限。“
“权限从哪来的?“
苏瑶的手指攥住毯子边缘。“秦队，我来云城是为了协助你办案，不是来接受审问的。“
秦晔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干净，干净得不正常。一个被绑进井下的人，刚被救上来，眼里应该有惊恐或者愤怒，但她只有平静。
这种平静像训练出来的。
“你调的十四份档案，内容是什么?“
苏瑶松开毯子。“都是无名尸，死因不明，尸检报告里有很多疑点没有解释清楚。“
“疑点是什么?“
“福尔马林浓度异常，器官保存状态不符合自然死亡规律，还有部分尸体的冷冻痕迹。“
秦晔听完，退后一步。“你休息，明天来支队做笔录。“
他转身下车，罗大友跟上来。“你不信她?“
秦晔走了几步才停下。“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，但她没说完。“
“什么意思?“
“马东生不可能单独行动，他背后有人指挥。苏瑶被骗到井下，要么是对方想灭口，要么是想试探我会不会来救。“
罗大友点了根烟。“那你觉得是哪种?“
秦晔看向救护车的方向。苏瑶坐在车厢里，侧脸对着窗外，手搭在膝盖上，姿势和照片里的他几乎一样。
“两种都是。“
回到车上，秦晔拨通小陈的电话。
“瞳瞳睡了吗?“
“还没，她一直站在窗户边看楼下。“小陈压低声音，“她刚才说了一句话，说那个手白的坏人走了，但味道还留在楼梯间。“
秦晔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。“别让她出门，我马上回来。“
“秦队，瞳瞳还说了一件事。“
“什么?“
“她说那个穿白衣服的姐姐身上有两种味道，一种是龙，另一种是被关过的味道。“
秦晔挂断电话，发动车子。
被关过的味道。
他想起苏瑶手腕上的勒痕，那些痕迹的方向太整齐，不像挣扎留下的，更像是习惯性被束缚后形成的。
车开到小区门口，秦珩安排的两名安保仍在原地。秦晔下车，其中一人递过来一个证物袋。
“刚才在地下车库西北角发现的，袋子里是湿土和一张纸条。“
秦晔接过袋子，纸条上只有一行字。
下次见面，带上你女儿。
字迹和马东生笔记本上的不同，更像是用左手写的。秦晔把纸条收好，上楼。
门刚打开，瞳瞳就从客厅跑过来，抱住他的腿。
“爹爹，那个人来过了。“
秦晔蹲下来，检查她的手和脸。“他碰你了吗?“
瞳瞳摇头。“他没进来，只是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走了。“
小陈站在卧室门口，脸色发白。“我刚才出去看了一眼，楼梯间的灯是坏的，地上有半个脚印。“
秦晔站起来，把瞳瞳抱进卧室。“今晚不睡这里了，我们换地方。“
瞳瞳搂着他的脖子，鼻尖在他肩膀上蹭了蹭。“爹爹，那个姐姐想见我。“
秦晔的动作停了一下。“谁?“
“穿白衣服的姐姐，她身上有龙的味道，但是龙在生病。“
秦晔把她放到床上，瞳瞳拽着他的袖口不放。
“爹爹，我可以见她吗?她身上有能让人不那么怕的味道。“
秦晔看着她，瞳瞳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不正常，尾巴从睡裙下面露出来，尖端轻轻摇晃。
“你为什么想见她?“
瞳瞳把脸埋进灰兔子的耳朵里。“因为她也怕，但是她不哭。“
秦晔没有立刻回答，过了几秒才开口。“我考虑一下。“
瞳瞳松开手，乖乖躺下。秦晔替她盖好被子，走出卧室。
小陈已经收拾好东西，站在玄关等他。秦晔看了一眼客厅，茶几上摊着案件资料，瞳瞳画的七格日历压在最上面，第七个格子仍然是空的。
他把资料收进公文包，锁上门。
楼下，秦珩的车已经等在单元门口。秦晔抱着瞳瞳上车，小陈跟在后面。车开出小区，秦晔回头看了一眼，二十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。
秦珩坐在副驾驶，没有回头。“三少，爷爷让我问你一句话。“
“什么?“
“那个法医，你打算怎么办?“
秦晔看着窗外。“先查清楚她为什么来云城。“
秦珩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车开了二十分钟，停在城南一处独栋住宅外。这是秦家在云城的产业，平时空着，只有保洁定期打扫。
瞳瞳被秦晔抱进卧室，她趴在他肩膀上，眼睛还睁着。
“爹爹，你明天还会来吗?“
“会。“
“那个姐姐呢?“
秦晔把她放到床上。“等我查清楚，再决定让不让你见她。“
瞳瞳没有再问，闭上眼睛。秦晔站在床边，看着她的呼吸逐渐平稳，尾巴从被子里露出来，尖端搭在枕头上。
他走出卧室，秦珩正在客厅接电话。挂断后，秦珩转过身。
“三少，京城那边又有动静。“
“什么动静?“
“查你的人开始查瞳瞳的户籍和入学记录，还调了幼儿园的监控。“
秦晔的手攥成拳头。“他们想干什么?“
秦珩摇头。“不知道，但爷爷说，对方不是想查案子，是想找人。“
找人。
秦晔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字。
下次见面，带上你女儿。
他拿出手机，拨通罗大友。
“明天早上，带技术组去我家楼梯间，提取所有痕迹。“
“收到。“
挂断电话，秦晔站在窗前，外面的路灯照进客厅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手机再次响起，是王雪。
“秦队，单元门监控调出来了，有个戴口罩的男人在你家楼下出现过三次，进出时间和马东生失联高度重合。“
“拍到正脸了吗?“
“没有，他很小心，每次都低着头。但有一次他抬手按电梯，袖口露出一截手腕，皮肤很白。“
秦晔挂断电话，走回卧室。
瞳瞳已经睡着，灰兔子被她抱在怀里，尾巴从被子里垂下来，搭在床沿上。
秦晔在床边坐下，手搭在她的背上。
对方盯上了瞳瞳。
他必须在下次见面之前，把所有线索查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