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尚书房!
原本太子的位子上坐着一位少年!
朱雄英手里拿着一份奏本,正一丝不苟的看着。
“看完了吗?”
“回皇爷爷,孙儿看完了!”
老朱点头:“说说!”
朱雄英放下手里的奏本,严肃道:“回皇爷爷,孙儿读罢,心中感慨,孟子有言,得道者多助,失道者寡助……”
“江南这些地方士绅,坐拥良田厚财,本该守本分护一方乡里,反倒盘剥百姓,长此以往,便会失民心,民心一失,地方根基就要动摇。”
朱元璋听完,微微颔首,随即缓缓开口:“道理书上说得好听,可落到现实之中,做起来就难了,大孙,爷爷教你一句最实在,最管用的道理……”
“做皇帝,别盯着官,别顾着勋贵,一辈子认准百姓就对了,天下说到底,是老百姓撑起来的,身为帝王,你的屁股不能歪了!”
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,谁让百姓的利益受损,谁就是敌人,谁就该杀!”
“知道咱当年为啥起兵吗?”
朱雄英听得认真,恭敬道:“孙儿明白,前元暴虐,百姓活不下去,皇爷爷心怀苍生,不忍万民受苦,这才起兵逐元,平定乱世,救黎民于水火。”
听完这番漂亮话,老朱直接摆了摆手,说道:“什么心怀天下,为民请命,全是狗屁!”
“咱当年造反,压根不是为了什么大义,就一个原因,饿,活不下去,爹娘饿死兄弟饿死,家彻底没了……”
“田里种不出粮,官府死命催税,遍地饥荒,当年但凡给咱一口饱饭,有两亩地能安安稳稳种地过日子,谁疯了,敢提着脑袋造反?”
“谁愿意九死一生,刀口舔血去打天下?”
老朱感慨道:“都是逼出来的啊!”
“大孙啊,所以你记住,你以后坐江山,永远站在百姓这边,别站在勋贵,士大夫那边!”
“就像你二大爷这份奏本写的江南那般,豪强士绅手握一点微末权力,就敢违反朝廷禁令,冒充皇室名号,私自下海谋利,这是万万不可姑息。”
“孙儿,明白了!”
朱雄英小声问道:“可皇爷爷,二大爷在奏本上说,这其中还牵扯一些勋贵……”
“孙儿不是替他们求情,那些淮西勋贵,朝中大臣,都是跟着您打天下的功臣……他们劳苦功高啊。”
朱元璋点头,冷声道:“这话不假,他们跟着咱流血拼命,出生入死,有功,咱认……”
“爵位,田地,俸禄,该给的,咱一分不抠……”
“但是……有功,不是他们欺负老百姓的理由……”
“现在这帮人,心思全歪了,个个觉得天下是他们打下来的,江山是他们拼出来的……”
“整天想着,老子有功,老子劳苦,老子就该多占田,多拿钱,欺压小民,老子就该肆意享福,随便折腾!”
老朱越说越冷,语气凌厉,来到朱雄英身边,问道:“咱问你,要是咱大明的功臣,得了势就欺压百姓,盘剥乡里,横行霸道,要是咱大明的勋贵,拿了爵位就糟蹋民生,鱼肉小民,就能公然违反朝廷禁令,触犯朝廷律法……”
“那咱当年拼死拼活推翻元朝干啥?”
“咱这大明,跟那祸乱天下,害苦百姓的前元,还有个屁区别?”
朱雄英当即行礼道:“皇爷爷,孙儿明白了!”
老朱伸手,拍在朱雄英的肩膀上,意味深长的说道:“大孙啊,要想当一个好皇帝,不仅要有菩萨的心肠,也要有金刚的手段……”
“你二大爷昭信王,在京城耀武扬威,手段狠辣,骂他的人多如牛毛,但都是什么人在骂他?”
朱雄英当即说道:“是朝廷的官员,地方的士绅,还有一些勋贵!”
老朱满意点头,又问道:“骂他的那些人又是什么好东西吗?”
朱雄英坚定道:“都是乱臣贼子!”
老朱没反驳,叹息道:“你二大爷怎么样,先不说,但对你如何,你心里肯定有数……”
“他是你手里最锋利的刀,是你身边最坚固的盾,是最疼爱你的亲人,是你以后的肱骨之臣……”
“你要亲之,信之!”
朱雄英郑重道:“皇爷爷放心,孙儿不会辜负二大爷的!”
“好孩子!”
老朱招手道:“陪咱出去走走吧!”
朱雄英立马跟了上去,走出尚书房!
“咱想着明年,给你那两个兄弟封王,你觉得封哪里合适?”
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朱雄英一时无法回答,因为他始终认为这是皇爷爷和父亲的事,从来也没考虑过。
“全凭皇爷爷安排……”
朱雄英趁机问道:“父亲的病……”
老朱停下脚步,愁容之间挤出一丝笑意,说道:“别担心,你父亲没什么事!”
朱雄英心里隐隐有种直觉,父亲的病不容乐观。
“大孙啊,你父亲病重,无法处理政务,你已经长大了,这个家的担子,也需要你来分担了!”
朱雄英心头一紧,行礼道:“孙儿明白,从今天开始,孙儿每天都去尚书房帮皇爷爷处理政务!”
“好孩子,好孩子!”
老朱欣慰不已,颔首一笑道:“走,去你奶奶那吃饭去!”
“皇爷爷!”
去往坤宁宫的路上,朱雄英突然问道:“孙儿刚才看了奏本,二大爷那边忙的差不多了,还要继续追查吗?”
老朱头也不回的说道:“都到刺王杀驾的地步了,可见江南的那帮子人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,已经到了要让昭信王非死不可的地步了,你想想,这里面的水都多深!”
朱雄英叹息道:“皇爷爷,一个松江之地,二大爷都查了大半年之久了,江南这么多府县,这得查到什么时候啊!”
“那就慢慢查吧!”
老朱感慨道:“你二大爷如今卸了都尉府的差事,闲着也没什么事,让他留在江南玩吧!”
“若是朝廷实在有大事,再把他调回来!”
朱雄英点头道:“孙儿的意思是,让二大爷回来陪父亲说说话,或许父亲的病会好的快一些!”
老朱犹豫了片刻,叹息道:“再等等吧,让他把松江的事忙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