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,终于迎来心胸外科主任竞聘答辩。
院内的中型会议室里,院级领导、医务部负责人、各科室医生坐满半间屋子,现场氛围处处透着紧张感。本次竞聘一共两位候选人,汪副主任,以及走破格通道参选的苏晚。
答辩会开始前,龙厉特意找过苏晚。
“竞聘这件事压力不小,要不要我提前跟院里几位领导打个招呼?”他说得云淡风轻,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,却顾及着苏晚的自尊心,先开口征询她的想法。
苏晚轻轻摇了摇头,态度十分坚决:“不用。这次竞聘,我想完全靠自己。一旦借你的关系开口,无论最后结果如何,所有人都会认定我是走后门得来的机会,我不想落这个话柄。”
龙厉看着她眼底的坚持,没有再勉强,只是低声叮嘱:“好,我尊重你的选择。但要是有解决不了的难题,别自己硬扛。”
汪副主任优先上台。
他在大外科熬了许多年,代理主任岗位也有不短时日,手里厚厚的竞聘材料准备得十分周全。站在发言台前,他语气沉稳,细数自己近年的业务成果,娓娓道出后续科室发展规划:学科建设、人才培养、手术项目拓展,一条条讲得滴水不漏。
台下不少老同事纷纷颔首。在大部分人的固有印象里,这个位置本就该是汪副主任的囊中之物。
答辩提问环节,几位领导向他抛出业务、管理类问题,汪副主任应答从容,几乎没有卡顿。
轮到苏晚上台。
一身简单得体的白大褂,她面色平静,不见半分局促。
她没有半句攀附外力的说辞,开篇便摆开实打实的履历:高难度手术案例、下乡义诊期间基层救治成果、灾区救援的应急医疗经验。
紧接着,苏晚条理清晰讲出自己对心胸外科未来的设想,年轻却务实,落点全部落在临床、患者与科室年轻医生培养上。
陈述完毕,进入现场提问。
一位资历很深的副院长低头看了看竞聘材料,目光落在苏晚身上,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。
“苏医生,你的手术业务能力我们认可。但这次破格竞聘,院内有不少人颇有微词。有人说,你能拿到这个参选资格,不完全是业务实力,背后有外部人脉加持。相比于汪副主任多年的管理积淀,你的科室管理资历确实浅薄,对此你有什么看法?”
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细碎的目光齐刷刷聚到苏晚身上,那些私下流传“靠长相靠关系”的流言,此刻被摆到台面上。
汪副主任坐在候选人席位,垂着眼,表面不动声色,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苏晚脊背挺直,神色没有被这问题打乱,声音清亮平稳,不卑不亢。
“副院长,我认可汪副主任多年的工作经验,管理是我的短板,我从不否认。但破格竞聘的准入标准,看的是综合业务贡献,不是单纯的管理任职年限。”
她抬眼,看向在场众人:
“下乡义诊、灾区救援,我都亲自参与完成。一台台手术的临床数据,病案记录,全部可以查阅核对。”
“如果谁说我是靠关系取得的资格,那请他拿出证据来。我的参选资格,依据的是院方公开文件。”
“关系不能替我站上手术台,长相也不能替我完成一次次应急救治。如果各位领导对我的能力存疑,最终也可以用后续工作成果来检验我。”
一番话说完,台下响起零星几声低低的赞许。可结果依旧悬而未决,现场不会当场公布主任人选,只通知众人等候后续人事公示。
答辩散场,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。走廊里人来人往,不少路过的同事目光落在苏晚身上,眼神各有不同。有真心看好她的,也有带着揣测与看热闹的。
方才答辩会上副院长当众抛出的质疑,像是一粒石子投进水里,那些关于苏晚靠关系上位的流言,非但没有平息,反倒又悄悄扩散开来。
宋舒然快步追上来,眉头紧紧皱着,满脸担心:“刚才会上那个问题也太咄咄逼人了,你还好吗?”
苏晚轻轻摇了摇头,手里捏着皱了几分的答辩提纲,神色还算镇定:“没事,公开竞聘,质疑本就在意料之中。”
赵小萌跟在旁边,憋着一肚子火气,压低声音愤愤不平:“明明业务能力摆在那里,可很多人根本不愿意看你的成绩,当初是人事科邀请你参与主任竞选的,现在张口又拿闲话来评判人。”
苏晚简单宽慰了两人几句,惦记着手术室排好的手术,便转身匆匆离开,换衣服准备上手术。
宋舒然、赵小萌站在原地,望着苏晚离去的背影,心里都替她感到不平。周围来来往往的医护,私下依旧在议论那场答辩,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,听得二人心里堵得慌。
等苏晚走远,科室里几个年轻医生凑到走廊僻静角落,低声商量起来。
“不能任由这些没有依据的谣言到处传。”赵小萌压低声音,“我们天天和苏医生一起共事,她的临床水平、对待病人的态度、带教后辈的付出,我们全都看在眼里。不如我们写一份建议书,把真实情况写下来,愿意支持的同事一起联名,悄悄递交到院办,给领导作为评选参考。”
“就这么办,不能让流言抹掉她实实在在的工作业绩。”宋舒然点头附和。
几人达成共识,决定瞒着苏晚悄悄推进这件事,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,也不想让她陷入“拉拢同事为自己造势”的嫌疑。商量完毕,众人各自散去回到岗位。
厚重的手术室大门关上,将外界所有议论、猜忌全部隔绝在外。苏晚收敛全部杂念,沉下心,专注投入高难度手术当中。
天色渐渐沉下来,直到傍晚,苏晚才做完耗时很久的手术。脱下单薄潮湿的手术衣,浑身满是疲惫。
龙厉已经在医院楼下等候许久,没有急着追问答辩结果好坏,只是默默递过来一瓶水。
“结束了?”
“嗯,剩下就等人事公示。”苏晚接过水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“结果不会马上出来。”
龙厉望着她眼底掩不住的倦色,语气柔和:“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,你已经尽力做到最好,不必给自己压力。”
院内各处的议论依旧此起彼伏,真假掺杂的传闻还在流转。苏晚完全不知道科室同事已经私下筹划好了联名建议书。
材料中客观陈述了苏晚平日里对待病患、带教年轻医生的工作表现,特别提出之前发生患者骚扰医护事件时,苏晚挺身而出,安抚受牵连同事、配合科室妥善处置纠纷的全过程。
竞聘的结果悬而未决。
没有人知道,这份同事们悄悄酝酿的心意,究竟会给这场竞聘,带来怎样的变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