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里面大概是各连的花名册和成绩登记表。
目光平静地俯瞰着整个靶场，仿佛一位即将检阅部队的老将。
在他身旁，还坐着营部的作训参谋、军械助理员等人，也都神情严肃。
王昊天带着队伍进入靶场安全区，在指定位置列队站好。
他先是朝着观察席的方向，立正，敬礼。
高营长在席上微微颔首，算是回礼，目光在王昊天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似乎想看出点什么，但很快又移开，投向了下方那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的面孔。
“报告营长！新兵一连，实弹射击前准备完毕！请指示！”
值班员小跑上前，向观察席报告。
“按计划进行。”
高营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，平稳而清晰。
“是！”
值班员转身，开始按照预案，组织射击前的最后准备。
“全体注意！听清楚！”
值班员深吸一口气，用最大的声音吼道：
“今天的实弹射击，分为两轮！”
“第一轮，试射！每人，五发子弹！”
“目的，是让大家熟悉实弹射击的感觉，体验后坐力，修正瞄准基线，找找手感！”
“试射成绩，不计入考核！”
“第二轮，考核射！每人，五发子弹！”
“成绩，按环数记录，计入个人档案！”
“都听明白没有？！”
“明白！！！”
新兵们嘶声回答，心脏跳得更快了。
试射……五发。
也就是说，他们只有一次试错和适应的机会，然后就要真刀真枪地考核了！
许多人不自觉地又握紧了手中的枪，手心冒汗，喉咙发干。
“各班长，检查本班人员装具，准备按序列带到射击地线！”
“一班！先上！”
值班员的口令声，如同发令枪，拉开了这场期待已久、又令人紧张万分的实弹射击序幕。
一班的新兵们在值班员和老兵的指导下，紧张而有序地走向弹药发放点。
他们的手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抖，接过那五枚绿壳的、带着独特金属气味和沉甸甸分量的5.8毫米步枪弹时。
许多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，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“拿稳了！别掉地上！”
“一颗一颗压，别着急！”
“压到底，听到“咔哒”声！”
班长赵铁锋和其他几个暂时不用上场的老兵在一旁不断提醒，声音比平时更加严厉。
新兵们笨拙地抠开弹匣卡榫，将子弹一颗颗压入弹匣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“咔嚓”声，在肃穆的靶场上格外清晰。
每压入一颗，都感觉离那声震撼人心的“砰”更近了一步。
压好弹匣，新兵们按照指令，依次走上各自分配的射击地线。
他们学着老兵和班长教的样子，在“卧姿——装子弹！”的口令下。
略显慌乱地趴倒在坚硬的射击垫上，架好步枪，将脸颊贴上冰凉的枪托，眼睛凑向觇孔式瞄准具。
远处一百米外的胸环靶，在瞄准具中显得有些遥远和模糊。
许多新兵开始按照训练的要领调整呼吸，试图让晃动的准星稳住，但心跳如鼓，手指搭在冰凉的扳机上，既期待又害怕那即将到来的后坐力和巨响。
而林青峰，就站在这一排趴倒的新兵旁边。
他的身份是新兵，自然也在第一轮试射的序列中。
他手里同样拿着一个压了五发实弹的弹匣，步伐平稳地走到了最边上的一号射击地线。
他没有像其他新兵那样立刻趴下，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的射击垫一眼。
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，身形挺拔如松，右手随意地提着那支95式自动步枪，目光投向远方的靶区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“各射手注意！自行检查枪支弹药！听我口令，开始射击！”
值班员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。
几乎在“开始射击”几个字落下的瞬间。
在其他新兵还趴在地上努力瞄准、调整呼吸、甚至有人因为紧张而手指僵硬不敢扣扳机的时候——
林青峰动了。
没有趴下，没有刻意瞄准，甚至没有像标准射击流程那样先验枪、再装弹、再据枪瞄准。
他只是很自然地将左手托住护木，右手握紧握把，食指搭在保险片上，向下一拨。
“咔嚓。”
保险打开的声音轻微而清晰。
紧接着，他右手握住拉机柄，向后一拉到底，再猛地前松。
“哗啦——！”
枪机复进，将第一发子弹推入弹膛，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金属撞击声。
整个动作行云流水，快得让人眼花，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稳定和韵律感。
仿佛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次，早已融入骨髓。
然后，他就那么站着。
双脚自然分开，与肩同宽，身体微微侧对靶子，左手前伸稳固托住护木前端，右手肘部内收，将枪托牢牢抵在肩窝。
没有刻意追求教科书般的无依托立姿绝对标准，但整个据枪姿态却异常稳定、协调，仿佛他整个人和手中的枪已经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支架。
他甚至没有特意去瞄。
只是头部微侧，右眼视线透过觇孔，准星似乎只是在那百米外的胸环靶上一扫而过。
然后——
“砰！”
第一声枪响炸开！
清脆、短促，带着95式步枪特有的音色，瞬间撕裂了靶场上空压抑的寂静！
枪口制退器喷出细微的火药燃气，但他的肩膀只是微微后坐，上半身甚至没有明显的晃动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砰！”
紧接着，几乎没有间隔，如同爆豆般连贯而均匀的四声枪响接连迸发！
砰！砰！砰！砰！
五枪。
从打开保险到射完第五发子弹，整个过程可能只用了……
三四秒？
甚至更短！
没有一丝犹豫，没有一次多余的调整，快得让旁边地线上几个刚鼓起勇气准备扣下第一发扳机的新兵。
全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，愕然扭头看向一号地线那个站立的身影。
而远处，林青峰对应的那个一号靶位后方，土质的挡弹墙上。
随着每一声枪响，都清晰地溅起一蓬新鲜的尘土。
五蓬尘土，几乎均匀地分布在那张胸环靶纸背后的区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