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搭建的速显暗房就在宴会厅侧面。
林墨推门走进去。
显影药水味刺鼻。
门外,王彪带着几个手下,像看死人一样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沈总站在最前面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沈总,您听我一句劝。”王彪凑上前,压低声音。
“胶片这东西,吃的就是光。”
“刚才那种环境,连个补光灯都没有,就靠几根破蜡烛。”
“别说是他,就是布列松复活,也只能拍出一团死黑。”
沈总没说话。
他死死盯着暗房门上的红灯。
王彪见状,继续煽风点火。
“他现在躲在里面,纯粹就是拖延时间。”
“吉时马上就到了。”
“再让他这么耗下去,大小姐的婚礼可就真成笑话了。到时候宾客怎么看您?”
沈总看了一眼腕表。
秒针滴答作响。
每一下,都重重敲在他的神经上。
“阿龙。”王彪转头看向手下。
“让咱们的团队把设备架起来。”
“等这小子滚蛋,咱们立刻接手,保证把场子圆回来。”
阿龙响亮地答应一声,带着人去搬器材。
暗房内。
红灯微弱。
林墨靠在水槽边,大口喘着粗气。
战地英魂的“暗光补偿”共鸣,抽干了他大半的精神力。
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耳边甚至还能听到隐隐的炮火声和撕裂空气的弹片呼啸。
冷汗顺着下巴滴落,砸在金属水槽上。
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
抽片。
缠盘。
入罐。
动作利落,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。
显影液注入。
温度二十度,标准。
林墨盯着秒表,有节奏地摇晃着显影罐。
药水在罐子里发出轻微的撞击声。哗啦。哗啦。
这是决定生死的一分钟。
物理法则说,没有光就没有影像。
但今天,他要用战地英魂的力量,硬生生撕开这条铁律。
时间到。
倒出显影液,注入停影液。
最后是定影。
林墨打开暗房的白灯。
刺眼的光线让他眯了一下眼睛。
他从罐子里抽出那条湿漉漉的胶片。
迎着灯光。
底片上,原本应该是一片透明的死黑区域,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银盐颗粒。
影像,成了。
林墨嘴角勾起一个冷硬的弧度。
他迅速剪下几张关键底片,放进放大机。
曝光,显影,定影。
三分钟后。
几张带着浓重药水味的速显样片,出现在托盘里。
暗房外。
沈总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。
“不等了。”沈总声音冰冷。
他转头看向王彪。
“让你的人上。”
王彪大喜过望。
“好嘞!沈总您放心,我们团队绝对专业!”
他转过身,刚要招呼阿龙动手。
“吱呀——”
暗房的门开了。
浓烈的显影药水味飘了出来。
林墨走了出来。
脸色微白,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手里捏着几张还在滴水的相纸。
“哟,大摄影师出来了?”王彪立刻迎上去,满脸讥讽。
“洗出什么旷世神作了?”
“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啊!”
“是不是全黑的抽象派艺术?”
周围的几个手下跟着哄笑起来。
林墨看都没看王彪一眼。
他径直走到沈总面前。
“沈总。”
林墨递过相纸。
“您的照片。”
沈总冷着脸,没有接。
“林墨,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。”
“如果这是一堆废纸,你今天不仅拿不到一分钱,我还会让你在整个行业混不下去。”
“您看了就知道。”林墨手没缩回来。
沈总冷哼一声,一把扯过相纸。
他已经做好了发火的准备。
视线落在第一张照片上。
沈总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照片上,没有王彪所说的死黑。
画面是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暗光剪影。
微弱的烛光从侧面打过来,完美勾勒出新娘绝美的侧颜。
背景是深邃的暗调,却并不死板。
隐约能看到摇曳的烛火轨迹,和两侧宾客模糊的轮廓。
最让人震撼的,是细节。
在那种几乎没有光的环境下,新娘婚纱上的蕾丝纹理竟然丝丝分明。
眼角那一抹晶莹的泪滴,折射着微光,成了整张照片的灵魂。
情感张力,直接拉满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婚礼记录。
这是一件艺术品。
沈总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死死盯着照片,呼吸变得急促。
“这……这是刚才拍的?”
沈总猛地抬起头,声音都在打颤。
“是。”林墨语气平静。
沈总又翻开第二张,第三张。
每一张,都精准捕捉到了新娘入场时最动人的瞬间。
光影的运用,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。
“好!”
沈总突然大吼一声。
这一声,把旁边的王彪吓了一跳。
“太好了!”
沈总激动得满脸通红,双手捧着照片。
“这质感,这氛围!”
“绝了!真是绝了!”
王彪愣住了。
他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,看起来滑稽无比。
“沈……沈总?”王彪结结巴巴地开口。
“您别被他骗了,这肯定是提前准备好的假照片!”
“刚才那种光线,绝对不可能拍出东西!”
王彪一边喊,一边凑过去看。
视线落在那几张相纸上。
王彪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。
他瞪大眼睛,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王彪喃喃自语,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这绝对不可能!”
他干了十几年摄影,太清楚胶片的极限了。
这种宽容度,这种暗部细节。
违背了物理常识!
这小子到底是人是鬼?
“滚开!”
沈总一把推开王彪。
刚才的冷酷和不耐烦一扫而空。
沈总看向林墨,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。
“林老弟,刚才是我态度不好。”
沈总语气客气。
“这照片,拍得太神了!”
“接下来的流程,全权交给你。”
“谁敢干扰你,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!”
说完,沈总冷冷地扫了王彪一眼。
“王老板,你可以带着你的人滚了。”
“别在这碍眼。”
王彪愣在原地。
脸上一阵青一阵白。
周围宾客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。
刚才他跳得有多高,现在脸就被打得有多疼。
火辣辣的。
“沈总,我……”王彪还想挣扎。
“保安!”沈总直接打断他。
几个身材魁梧的酒店保安立刻围了上来。
“干什么?别碰我!”王彪大叫。
保安根本不听,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拖。
林墨没有理会。
他换上一卷新的胶片,重新端起徕卡M3。
“沈总,吉时到了。”
“婚礼继续。”
沈总一挥手,直接让酒店工程部切断了中介的劣质灯,开启了宴会厅的备用主光源。
宴会厅的灯光重新亮起。
音乐声响起。
一切恢复了正轨。
另一边。
王彪被几个保安半推半搡地往宴会厅大门外赶。
“我自己会走!”他用力甩开保安的手。
西装被扯得有些变形。
在即将被推出大门的阴暗门廊转角处,他停下脚步。
他死死盯着远处林墨举起相机的背影,脸颊肌肉抽动。
他摸出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。
随后,他退入阴影里,悄悄按下了耳机的通话键。
声音阴冷,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“A计划失败。”
“立刻启动B计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