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中午,林业站。
陆野在最后一份文件的落款处签下名字。
他合上文件,将钢笔套上笔帽,扔在桌角。
起身,抓起椅背上的制服外套,穿在身上,推门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静悄悄,职工们大多已去食堂。
陆野驱车赶到知味林,打包了三份饭菜,用网兜装着。
二十分钟后,东郊农场。
吉普车停在农场大门外。
叮当声、锯木声、重物砸击声交织在一起。施工队正在全面作业。
十几名穿着蓝布工装的工人分布在农舍和大仓区域。
有人站在木梯上,用铁锤砸掉旧农舍屋顶的烂瓦。
有人蹲在地上,手里拉着手锯,将粗壮的圆木锯成木板。
大仓的墙壁被砸开几个大洞,工人们正推着独轮车,将碎砖烂瓦运出来。
陆野拎着网兜,踩着满地碎石走向大仓。
大仓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陆铮和苏铭,手里各自拿着一份图纸,正对着大仓内部指指点点。
听到脚步声,两人同时转头。
陆野扬起手里的网兜,铝制饭盒在网兜里碰撞,发出清脆的金属声。
陆铮和苏铭的眼睛亮起。
陆铮转身走进大仓。
他走到一张厚实的旧木桌前,单手抓住桌沿,猛地发力。
木桌在地面上摩擦,将木桌拖到大仓外的一块空地上。
陆野走上前,将网兜放在木桌中央。
拿出饭盒,依次排开。
打开盖子热气瞬间升腾,浓郁的酱香味散发出来。
红烧獐子肉切成大块,表面泛着油光,大白菜清脆鲜亮,白米饭冒着白烟。
三人没有找凳子,直接围着木桌站定。
陆野从网兜底部摸出三双竹筷,分给两人。
陆铮接过筷子,直接夹起一块最大的獐子肉,塞进嘴里。
他用力咀嚼两下,连连点头,咽进肚子。
“马继明的手艺确实没得说。”他给出评价。
接着,他弯下腰,单手大口往嘴里扒饭。
苏铭端起饭盒,他夹起一块肉,放进米饭里拌了拌,连着米饭一起送进嘴里。
他吃得很快。腮帮子鼓起,不断咀嚼。
体质改善后,饭量也跟着提升了。
他大口大口地吃着,一大盒米饭就着菜,被他迅速吃得干干净净。
陆铮吃完最后一口饭,将筷子搁在饭盒边缘,他满足地长出了口气。
看着陆野,似笑非笑。
“咋想起来跑这给我们送饭了?”
“来是想让施工队顺手帮我打几个兔舍。”陆野语气平静。
“兔舍?”陆铮愣在原地。
苏铭眼神一闪,目光迅速扫过陆野的脸庞。
陆野伸出手,摸了摸下巴。
“反正地皮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“我想摸索着养点动物,搞个养殖场。”
陆铮看着陆野,发出一声轻笑。
他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调侃。
“你代号牧羊人,真把自己当放羊的了,搁这开动物园呢?”
苏铭笑着打起掩护。
他知道,陆野绝不会做无意义的事,之前要挖矿,现在突然要养兔子,必然有极其重要的原因。
“养点动物也行。”苏铭语气自然。
“毕竟我们说做药材生意。你看看这农舍里,压根没有半点药材。”
“空置地皮养点动物,也像点农场的样子。路过的外人看了,也不会起疑心。”
苏铭停顿片刻,话锋一转。
“再说,陆野的爷爷陆乘风老爷子,以前不光擅长打猎,还是个育兽的行家。陆野想重操旧业,也算情理之中。”
陆野咧了咧嘴,露出白牙。
陆铮压根没把养兔子这事当成正经事。
他只当是陆野在林业站坐办公室憋坏了,找个乐子。
陆铮微微点头,收敛起调侃的神色。
“后天你别瞎跑了。”
“总部的人要过来,以后就是同事了,咱们得做好迎接工作。”
陆野点了点头,表示知晓。
他转过身,大步走向大仓内部。
领头的工头正蹲在一根粗壮的圆木旁,手里拿着卷尺测量尺寸。
见到陆野过来,赶忙直起了身子。
陆野走到他身边,从制服上衣口袋里掏出李水牛画的兔舍图纸。
展开图纸,递到工头面前。
工头拍掉手上的木屑,双手接过图纸,低头仔细查看。
陆野伸出食指,对着图纸指指点点,比划着具体的尺寸和结构。
工头盯着图纸看了一会。他抬起头,咧开嘴笑了起来。
“领导,这玩意简单,今天就能让木工师傅打出来。”
陆野眼里闪过一丝喜意,“直接定五座。”
........
第二天晚上,陆野家的侧屋里。
陆野半蹲在炕前,手里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松木柈子,手腕一抖,柈子精准地卡进灶膛深处。
干透的松木遇到明火,瞬间发出“劈里啪啦”的爆响。
陆野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站起身。
他袖子撸到手肘,露出小臂上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。
屋里的温度正在攀升。
陆野走到炕沿边,伸手摸了摸炕席。
热气已经透过高粱秸秆编织的席子透了出来,烫手。
过了一会后,估摸着屋里的温度得有三十度了。
陆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晚上八点整。
“这个点儿,饭馆那边也该收尾了。”他心里暗自盘算。
知味林开业这几天,生意火爆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靠山镇本来就缺个像样的大饭馆,马继明那手国营大厨般的厨艺,加上陆野赵守山时不时弄过来的野味食材,现在饭点高峰期可是一座难求。
苏婉这几天累得够呛,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。
陆野脑海里浮现出妻子每天晚上盘腿坐在炕上,就着昏黄的灯光,把那一摞摞一毛、两毛、大团结理得整整齐齐,嘴里念念有词算账的财迷模样。
他嘴角忍不住向上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。
从担惊受怕、面黄肌瘦,到现在的自信明媚,苏婉的改变,比他在黑水林全歼阿莫克利兵团更让他有成就感。
陆野收回思绪,目光落在了侧屋正中央。
那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木质兔舍。
这是他下午从东郊农庄拎回来的。
陆野挑了做工最精细的一个,直接拉回了家。
兔舍分上下两层,空间不小。
框架用的是结实的落叶松,四周用细密的铁丝网封死。
木工活干得很漂亮。榫卯结构咬合得严丝合缝,边缘用砂纸打磨得溜光水滑,连一丝木刺都摸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