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海市,凌晨三点。
整座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,霓虹灯在薄雾中晕染出暧昧的光晕,酒吧街的最后一拨醉客被出租车拉走,留下满地狼藉的酒瓶和呕吐物。海风从东面吹来,裹挟着咸腥的气息,穿过鳞次栉比的高楼缝隙,拂过这座不夜城的每一寸肌理。
滨海市第一医院,VIP特护病房区。
走廊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,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靠在墙边打盹,腰间鼓鼓囊囊的——那是配枪的轮廓。
最里间的病房门虚掩着,透过门缝能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女人。
莫雨佳。
她闭着眼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,氧气面罩下的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。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“滴滴“声,屏幕上跳动的曲线还算平稳,但那根血氧饱和度数值一直在92%左右徘徊——对于一个健康成年人来说,这个数字太低了。
病床旁边的椅子上,计俊峰坐在那里。
他没有开灯,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,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女人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夹克,里面是黑色T恤,整个人像一尊雕塑,一动不动,只有指尖偶尔轻叩扶手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。
三天了。
从莫雨佳被那辆黑色奔驰撞飞到现在,已经整整三天。
计俊峰垂下眼,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。那只手修长、有力,指节分明,此刻却微微蜷缩着——三天前,就是这只手,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莫雨佳的手腕,将她从车轮下拽了回来。
但他还是慢了一步。
奔驰车的保险杠擦过她的腰侧,三根肋骨骨折,脾脏轻微破裂,内出血差点要了她的命。手术做了四个小时,输血八百毫升。
而那个肇事司机,至今没有抓到。
计俊峰的指尖停下了叩击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投向窗外。滨海市的夜景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,他的脸在倒影中显得格外冷峻——眉骨高耸,鼻梁挺直,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一样锋利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看了一眼,是贾玲娥发来的消息:
“查到了。那辆奔驰的车主信息做了三层伪装,最终指向一个空壳公司,注册地在开曼群岛。但驾驶座安全气囊的弹出记录被人为删改过——不是普通车祸,是有人动了手脚。“
计俊峰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。
“继续查。“他回了两个字。
“知道。另外,郝富仲这两天的行程有点意思——他去了三趟东港区那家汽修厂,就是改装那辆奔驰的地方。我的人拍到了照片,要发你吗?“
计俊峰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郝富仲。
滨海四大家族之一郝家的继承人,表面上是温文尔雅的商界精英,背地里——
“发。“他回了一个字。
几秒钟后,三张照片传了过来。
第一张:郝富仲从一辆黑色迈巴赫上下来,走进一家门面不起眼的汽修厂。他穿着深蓝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,正跟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握手。
第二张:汽修厂内部,一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黑色奔驰车架。车牌已经被摘掉了,但计俊峰一眼认出了那道独特的划痕——左前翼子板上有一道弧形的白色刮痕,和撞伤莫雨佳的那辆车完全一致。
第三张:郝富仲从汽修厂出来时,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。他站在车旁,低头跟一个穿黑衣的男人说话,表情阴沉得不像平时的他。黑衣男人的脸被帽檐遮住大半,但计俊峰还是认出了那个轮廓——
“冥殿“的人。
境外黑暗组织“冥殿“在滨海市的联络人,代号“渡鸦“。
计俊峰把手机屏幕按灭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脑海中快速梳理着线索链条——
郝富仲→汽修厂→改装奔驰→冥殿联络人。
这不是巧合。
莫雨佳的车祸,不是意外。
是谋杀。
而且,郝富仲不是主谋,他只是执行者——或者说,中间人。真正想要莫雨佳命的人,在更深处。
“你到底惹到了谁?……“计俊峰睁开眼,看着病床上昏迷的女人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——
清晨六点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计俊峰起身走到窗边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。一夜未眠,他的状态却依然清醒——在龙魂的那些年里,他习惯了在极端条件下保持巅峰状态,三天不睡觉对他来说不算什么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探头进来,看到计俊峰时愣了一下:“您又是一夜没睡?“
“她的情况怎么样?“计俊峰没有寒暄,直接问。
医生推了推眼镜,走进来翻开病历夹:“血氧上来了,94%,比昨天好。但脾脏的创面愈合速度偏慢,按理说以莫总的身体素质,不应该这么慢——“
医生的话音戛然而止,因为他看到计俊峰的眼神变了。
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冷的寒光,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病历夹上的一行数据上。
“白细胞计数偏高,C反应蛋白偏高。“计俊峰念出那两个数字,“她在发炎。“
“是的,术后感染,我们已经用了最好的抗生素——“
“不是普通感染。“计俊峰打断他,“伤口被人为污染过。“
医生的脸色变了:“什么意思?“
“意思是,有人在她手术后的引流管里做了手脚。“计俊峰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人,“查一下术后所有接触过她医疗管路的人。“
医生张了张嘴,最终没有反驳。他在这家医院干了二十年,见过形形-色-色的患者家属,但从没见过一个人的眼神能让人产生这种本能的恐惧——就像面对一头披着人皮的猛兽。
“我……我去查监控。“
医生匆匆走了。
计俊峰走到病床边,低头看着莫雨佳。她的呼吸比昨晚平稳了一些,胸口微微起伏,氧气面罩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头。
温度正常。
但那种不安的感觉没有消散。他的直觉在尖叫——莫雨佳还没有脱离危险。不是因为伤势本身,而是因为有人在暗处,像一条毒蛇一样盯着她,随时准备补上第二口。
“叮——“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郝富仲发来的消息。
计俊峰看着屏幕上那行字,嘴角微微一弯——不是笑,而是某种捕食者发现猎物入套时的本能反应。
“计兄,听说莫总出了车祸,我这边有最好的医疗团队,需要的话随时开口。另外,今晚滨海商会有一个小型晚宴,希望计兄赏光。有些事,当面聊比较好。“
“当面聊。“
计俊峰把手机收起来,眼底的寒意缓缓收敛。
他转身走向病房门口,在门边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莫雨佳。
“等我回来。“
——
上午九点,滨海市东区。
天策集团临时办公室,一间两百平米的LOFT空间,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滨海湾。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报表,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架构图和资金流向。
计俊峰坐在办公桌后,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——贾玲娥连夜整理出来的“郝富仲近期活动报告“。
厚厚一叠,足足四十七页。
他一页一页地翻着,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每一行字、每一张照片、每一个数据。
郝富仲过去一个月的行踪轨迹、资金流向、通讯记录、社交网络……所有信息被贾玲娥的情报网挖了个底朝天。
其中几个关键信息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——
第一:郝富仲在过去三十天内,向境外转账七笔,总额一亿两千万美元,收款方是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三家空壳公司。
第二:这三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,最终指向同一个名字——“冥殿“亚太区负责人,代号“阎罗“。
第三:郝富仲在过去两周内,与莫雨佳的二叔莫振海见了五次面。莫振海是莫氏集团董事会的二号人物,一直觊觎集团控制权。
第四:莫雨佳出事前三天,莫振海的秘书购买了一份高额的人身意外险,受益人是莫氏集团——如果莫雨佳身故,集团将获得巨额赔付,而莫振海作为最大股东,将直接受益。
计俊峰合上资料,靠在椅背上。
线索已经很清晰了。
莫振海想要莫氏集团的控制权,但他不能明着来——莫雨佳是法定继承人,只要她活着,他就只能当个二把手。所以他需要一个“意外“,也需要一个替死鬼。
郝富仲就是那个替死鬼。
或者说,被利用的工具。
郝富仲想要的是什么?计俊峰翻回第一页,看着那七笔境外转账的数字。一亿两千万美元——这不是郝家能随随便便拿出来的数目。郝富仲在跟“冥殿“做交易,用莫雨佳的命换资金。
而他做这一切的掩护,就是那场“车祸“。
“叮咚——“
门铃响了。
计俊峰起身开门,门外站着贾玲娥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修身西装,头发挽在脑后,露出修长的脖颈。妆容精致,红唇如血,整个人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干练和性感。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疲惫——她也是一夜没睡。
“资料收到了吧?“她走进来,顺手把门带上。
“嗯。“
“郝富仲今晚的晚宴,你去吗?“
“去。“
贾玲娥走到白板前,目光扫过上面的架构图:“我的人查到,今晚的晚宴不简单。表面上是滨海商会的季度聚会,实际上郝富仲邀请了至少六个境外势力的代表。冥殿的人也在名单上。“
她转过身看着计俊峰:“你一个人去,太危险。“
“不是一个人。“
“什么意思?“
计俊峰拿起桌上的车钥匙:“我还有几个老朋友在滨海。“
贾玲娥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龙魂旧部——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,退役后分散在全国各地,但只要有需要,一个电话就能聚起来。
“多少人?“
“三个。够了。“
贾玲娥沉默了片刻,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:“这是滨海地下情报网的接头人,我提前打过招呼了。今晚你需要任何实时信息,直接联系他。“
计俊峰接过名片,看了一眼,收进口袋。
“谢谢。“
“别谢我。“贾玲娥走到他面前,仰起头看着他,红唇微微抿了一下,“计俊峰,你这次回来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“
这个问题她问过不止一次。
第一次是在他们初次见面时,第二次是在她把第一批情报交给他时,现在是第三次。
计俊峰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“有些事,做完了你自然知道。“
“又是这句话。“贾玲娥轻笑了一声,但笑意没到眼底,“你总是这样,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自己扛。你以为你是谁?孤胆英雄?“
“不是英雄。“
“那是什么?“
“一个兑现承诺的人。“
贾玲娥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松动。但她失败了——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,表面平静,底下藏着谁也看不透的东西。
“行吧。“她最终退了一步,“今晚我的人在晚宴外面待命,有情况随时支援。“
“不用。“
“计俊峰!“
“我说,不用。“他的声音很轻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这件事牵扯太深,你卷进来对你没好处。“
贾玲娥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,红唇紧抿。她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走向门口。
走到门边时,她停了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莫雨佳醒了。“
计俊峰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半小时前,我的人从医院打听到的。她醒了,但医生说还不能说话,声带受损——车祸时被安全气囊撞击导致的,暂时性的。“
说完,她拉开门走了。
计俊峰站在原地,过了好几秒才拿起手机拨通了医院的号码。
“您好,VIP特护病房,莫雨佳小姐现在的情况——“
“她醒了。“
“是的,半小时前恢复了意识,但目前还不能说话——“
“我马上过来。“
——
上午十点十五分,医院。
计俊峰推开病房门时,莫雨佳正靠在床头,眼睛半睁着。她的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比昨天清明了许多。看到他进来,她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不是惊喜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解读的情绪。
计俊峰走到床边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
两人对视。
莫雨佳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发出来的只有微弱的气音。她皱了皱眉,抬手虚弱地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纸笔。
计俊峰把纸笔递给她。
她颤抖着握笔,在纸上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
“是你救了我?“
计俊峰看着那行字,点了点头。
莫雨佳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。她又写:
“为什么?“
计俊峰沉默了片刻。
他接过笔,在纸的下方写了一行字,推回给她。
莫雨佳低头看去——
“因为我说过,会保护你。“
这句话写得力道很轻,笔迹甚至有些潦草。但莫雨佳盯着那行字,眼眶却慢慢红了。
她记得。
她记得三个月前那个雨夜,她被竞争对手的人堵在地下车库,是这个人从天而降,三招放倒了四个持刀的打手。她记得他站在雨里,浑身湿透,对她说:“莫总,从今天起,你的安全归我管。“
她当时以为他只是个雇佣兵,以为他只是看在钱的份上才接了这个活。
但她错了。
计俊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。
“别哭。伤还没好,别动太多。“
他的手掌宽大、温暖,带着一层薄茧——那是常年握枪和格斗留下的痕迹。莫雨佳的手被他按着,指尖微微颤抖,但很快安静下来。
她又拿起笔,写了几个字:
“谁要杀我?“
计俊峰看着那行字,眼神沉了下去。
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不是因为不知道,而是因为答案一旦说出来,就意味着莫雨佳正式卷入了这场漩涡的中心。
但他知道她有权知道。
“郝富仲。“他说了两个字。
莫雨佳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当然知道郝富仲是谁——滨海四大家族之一郝家的继承人,曾经追求过她,被她拒绝后表面维持着商业伙伴的关系,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从未断过。
但她没想到,他会做到这一步。
“还有你二叔。“计俊峰继续说。
莫雨佳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,笔从指间滑落,滚到床单上。
莫振海。
她的亲二叔。
她一直以为,不管怎样,血浓于水。
“为什么?“她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因为权力。“计俊峰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你活着,他就只能当个二把手。你死了,他就是莫氏集团的唯一掌控者。“
莫雨佳闭上眼,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,洇进枕头里。
计俊峰没有安慰她。有些时候,安慰是多余的。她需要的是时间,是接受,是——
复仇的力量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。
“今晚我出去一趟。明天回来,告诉你下一步怎么走。“
身后传来纸张被攥紧的细微声响。
“好好养伤。“他说,“这件事,交给我。“
——
傍晚六点,滨海市西港区。
“海天盛筵“私人会所,滨海商会季度晚宴的举办地。
这是一座建在海边的欧式庄园,占地五千平米,主楼三层,附带私人码头和直升机停机坪。今晚的晚宴只邀请了五十人,每一个都是滨海商界、政界、地下世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计俊峰把车停在庄园外的路边,没有立刻下车。
他看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庄园,目光从每一个入口、每一扇窗户、每一个安保点位上掠过。这是他的习惯——进入任何陌生环境前,先把地形和防御部署刻进脑子里。
庄园正门有两名保安,侧门有一名,后门是监控盲区但有红外感应。主楼二楼东侧有一个阳台,可以俯瞰整个前院——如果有人想在晚宴上搞事,那个位置是最好的狙击点。
他收回目光,推开车门下了车。
一身黑色休闲西装,白衬衫,没打领带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商人——如果忽略掉他走路时那种无声无息的步伐,和那双永远在扫描周围环境的眼睛的话。
他走向庄园大门,保安检查了邀请函(贾玲娥提前搞到的),放行。
穿过花园,进入主楼大厅。
大厅里已经到了不少人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端着香槟杯谈笑风生。水晶吊灯的光芒将每个人的面孔都照得光鲜亮丽,但计俊峰能闻到那光鲜底下的味道——香水味掩盖不了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不同气息,有恐惧的、有贪婪的、有算计的、有虚伪的。
他在人群中穿行,没有和任何人寒暄,径直走向吧台,要了一杯苏打水。
“计兄!“
一个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计俊峰转过身,看到郝富仲端着红酒杯走过来。他今天穿了一身银灰色定制西装,头发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——像一张精心制作的面具,完美无瑕。
“郝少。“计俊峰微微颔首。
“听说你来了,我特意过来打个招呼。“郝富仲在吧台边站定,目光在计俊峰脸上转了一圈,“气色不错。最近忙什么呢?“
“小本生意。“
“天策集团?“郝富仲笑了一声,“计兄太谦虚了。天策成立才两个月,已经拿下了东港区那块地皮的开发权,手笔不小啊。“
“运气好。“
“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。“郝富仲抿了一口红酒,话题一转,“对了,莫总的情况怎么样了?我听说她醒了?“
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温度。
计俊峰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说:“醒了。不过声带受损,暂时不能说话。“
“啊,那真是……“郝富仲的惋惜恰到好处,“可惜了。莫总那么能说会道的人,不能说话,得多难受。“
“会好的。“
“希望吧。“郝富仲放下酒杯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“计兄,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“
“说。“
“莫总这次出事,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。我这边得到一些消息,好像有境外势力在滨海活动……计兄你刚回来,有些水太深,小心为妙。“
他在“提醒“他。
用一种看似善意的方式,告诉他:别多管闲事,否则下一个出事的,就是你。
计俊峰看着他,嘴角微微一弯:“多谢郝少关心。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——越深的水,越想蹚一蹚。“
郝富仲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就在这时,大厅里的音乐声突然变了,从轻松的爵士乐切换成了一首舒缓的小提琴曲。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,一个穿黑色长裙的女人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。
她很美。
不是莫雨佳那种冷艳的美,而是一种妖冶的、带着危险气息的美。长发如瀑,红唇似火,每一步都像踩在男人的心跳上。
“冥殿“亚太区特使,代号“夜姬“。
计俊峰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郝富仲看到她,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,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夜姬走下楼梯,目光在大厅中扫了一圈,最终落在了计俊峰身上。
她停下了脚步。
四目相对。
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夜姬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,不是笑,而是一种猎手发现猎物时的玩味。她没有走过来,只是远远地看了计俊峰几秒,然后转身走向大厅另一侧的人群。
但那一眼,已经够了。
她认出了他。
计俊峰放下苏打水杯,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游戏开始了。
——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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