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佛言众生平等。”唐僧再次开口,声音平稳,大殿内清晰可闻,“为何世尊高坐莲台之上,罗汉立于两旁,而凡人,却只能跪伏于泥泞之中。”
满殿神佛脸色骤变。
大势至菩萨怒喝出声:“放肆。世尊乃万佛之祖,凡人业障深重,岂可相提并论。”
唐僧没有理会大势至,他上前一步,直逼弥勒佛。
“世尊言大乘佛法可劝人为善。”唐僧握紧九环锡杖,继续发难:“可贫僧一路西行,只见西牛贺洲妖魔食人、盗贼横行,白骨露野,佛祖不管。”
“而有的地方国泰民安,却因不敬神佛,便要降下灾殃。”唐僧目光直指弥勒,“这等要求香火鼎盛,却不管死活人间的行为,是佛?是妖?还是魔?”
弥勒佛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。
他俯视着唐僧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三藏,你执念太深。”弥勒佛双手合十,“世间万物,皆有因果。西牛贺洲之苦,乃是凡人前世业力所致。今生受苦,方能洗清罪孽,来世得享极乐。”
“因果业力,前世注定。”唐僧闻言仰头大笑,笑声中带着无尽嘲讽。
他转过身,指向大殿之外,指向西牛贺洲的方向。
“修桥补路无尸骸,杀人放火金腰带。”唐僧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那地灵县的寇大善人,斋僧万人,一生行善积德。结果呢?”
唐僧猛地转回头,死死盯着弥勒佛:“只因你们要凑齐那九九八十一难的劫数,他便被强盗上门刺死。”
“这就是世尊口中的因果吗?”唐僧质问。
观音菩萨脸色微变。
“唐三藏,休得胡言。”观音菩萨喝道,“寇洪命中注定有此一劫,我佛慈悲,已让他起死回生,延寿二十载。”
“这就是慈悲吗?”唐僧闻言低语,他周身琉璃佛光越发炽烈,将大殿映照得半明半暗。
“佛前叩首三千年,未见佛祖生悲悯。”唐僧字字诛心,“世人皆求佛庇佑,佛却只渡有钱人。”
“你们要的根本不是普度众生。”唐僧看着满殿神佛,大声喝道:“你们是要众生世世代代,做你们圈养的牲畜。”
弥勒佛面沉如水。
“三藏,你只见红尘疾苦,却不见佛法宏大。”弥勒佛声音转冷,“我佛门在西牛贺洲广建寺庙,庇佑一方。若无我佛门镇压,这三界妖魔早已肆虐人间。你一介凡僧,安知天数。”
“天数。”唐僧冷笑出声,“西牛贺洲的妖魔,哪一个不是你们灵山佛陀菩萨的坐骑童子。”
唐僧握着锡杖指向观音。
“通天河灵感大王每年吃一对童男童女,却无人敢管。只因他是观音菩萨莲花池里的金鱼。”
“这便是你们镇压的妖魔。”
“你们纵容手下为妖,荼毒生灵,再由你们出面降服,以此彰显佛法无边,收割凡人信仰。这等行径,与邪魔何异。”
观音菩萨脸色铁青,玉净瓶中的杨柳枝微微颤抖。
“唐三藏,你已被魔障蒙蔽心智。”观音菩萨辩解,“那些妖魔下界,皆是天数使然,为的是洗练众生之恶业。你却以此来攻讦佛门,简直冥顽不灵。”
唐僧转头看向观音。
“以童男童女之命洗练众生恶业?”唐僧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你们高高在上,根本不把凡人当人。凡人在你们眼中,只是摄取信仰的消耗品。”
“如此行径,与魔何异?”
唐僧再次转头看向弥勒佛。
“世尊说贫僧看不破真妄,执迷于表象。”唐僧指着四周,“若空的真谛是最高佛法,那这满殿的金碧辉煌、这九品莲台,又算什么。你们为何不将这些全部舍弃,去修那空门真谛。”
这几句话如同九天神雷,直接在众佛门弟子识海中炸开。
大雷音寺内,后排数名修为较弱、尚未完全泯灭良知的金刚与伽蓝,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们看着唐僧身上那纯粹的琉璃佛光,再看看殿内高高在上却面目阴沉的诸佛,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。
他们头顶原本璀璨的佛光,竟开始忽明忽暗,剧烈闪烁。
这是佛心不稳的表现。
观音菩萨见状大惊失色。
这唐三藏的言论,竟然在动摇灵山佛门的根基!
“住口!妖言惑众!”观音菩萨厉声喝止。
她猛地站起身,准圣后期的法力催动手中玉净瓶。
玉净瓶中飞出一道三彩光华,刷向那些佛心不稳的佛门弟子,同时她暗中施展神通想将唐僧禁言。
金悟明看清楚了观音的小动作,冷笑一声,正要出手。
唐僧却先动了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唐僧低念一声佛号。
他体内周身的琉璃佛光大放光华,直接将观音菩萨的禁言咒驱散,使其不加于己身。
观音菩萨神通被破,满脸不可思议。
此时唐僧一把扯下身上的锦斓袈裟。
这件代表着佛门正统、由观音亲自赐下的佛宝,被他重重掷于大殿之上。
“尔等满嘴我佛慈悲,实际却满腹男盗女娼。”
唐僧直指弥勒与诸佛,声音响彻整个灵山。
“今日之灵山,看似为佛,实为真魔。”
随着唐僧“真魔”二字出口,西牛贺洲某处红尘之中,正在传教的乔灵猛地抬起头,看向灵山方向。
灵山八宝功德池中,又有许多金莲在瞬枯萎、凋零。
佛门那原本就因为大唐限佛而暴跌的气运,再次发出一声哀鸣,又溃散了一成有余。
远在红尘的乔灵却在这一刻感觉到自己大自在魔道的气运,在这一刻竟隐隐暴涨。
而大雷音寺内,唐僧此话一出,大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。
众佛陀菩萨、罗汉金刚皆一脸震撼地看着唐僧,讷讷无言。
弥勒佛察觉到了气运的变化。
他知道,不能再让唐僧说下去了。
“唐三藏,你冥顽不灵,已彻底入魔。”
弥勒佛缓缓站起身,准圣巅峰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大雷音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