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呣……姐姐——”
发出均匀的呼吸声,林渺枕着树脚沉沉睡去。
伸手抚了抚妹妹的额发,林烟站起身,向着身后望去。
板车就停在不远处,驮马还在慢条斯理地咀嚼草叶,只是原本歇在一旁的车夫却没了踪影。
又是这样——
林烟轻叹一声,虽说三人是一路同行,但这齐浩的行踪实在让人捉摸不透。
不过如此也好,省去她许多麻烦,这般想着,林烟只身走入了一片茂密的林荫。
密林之中几经辗转,林烟最终来到一片幽暗且僻静的林地,环顾一周,见四下无人,林烟这才松了口气,抬手伸向了自己的衣领……
解开领扣,一枚细绳串起的戒指静静悬挂在她胸前,林烟抽出戒指,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掌心。
戒指呈现出温润的乳白色,表面勾勒着烟波般飘渺的花纹,细细看去,那些花纹还在缓缓浮动,如同云雾翻涌一般。
混沌戒,乾元大陆上已知的唯一一种储藏道具,由混沌石雕琢而成,这种举世难寻的珍稀矿石,只存在于人迹罕至的幽境亦或十死无生的绝地,正因如此,每一枚混沌戒都有价无市,就连她与妹妹,也只得了这一枚而已。
将手覆在混沌戒上,林烟闭上双眼,缓缓摩挲着掌间的莹润与温热,良久,她终于睁开眼睛,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指尖泛起微弱的青芒,林烟将心神沉入混沌戒中,于是在一方朦胧而苍白的空间内,一丝青色的元力如同穿针引线般在其中游走。
混沌戒凝元力为印,系元力为引,即使戒指的持有者也要小心翼翼地把控元力,每一次元力的细微波动都像是推动锁舌的钥齿,唯有完全吻合才能将其打开。
只是探寻片刻,林烟便眉头紧蹙,面露痛苦之色,那缕在空间中穿行的元力也剧烈颤抖起来,光芒明灭间,仿佛随时都可能消散。
不……不能就这样放弃……
林烟在心中默念着,继续催动元力朝着更深处行去,元力穿过堆叠的华服,如山的书卷,横陈的兵刃,最终来到一片排布齐整的玉瓶前。
这便是了!
林烟心头一喜,急忙驱使元力缠附在其中一个玉瓶上,与此同时,那缕微薄的元力终再也坚持不住,与玉瓶一同化作了莹白色的光点,消散在这片空间之中。
一团白光亮起,那被元力缠附的玉瓶凭空浮现,落在了林烟手里。
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林烟的脸色也苍白了几分,指尖轻抚着玉瓶上精致的花纹,她却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,将玉瓶拥在胸前。
太好了……
前些时日,她的经脉受损,一直无法启用混沌戒,如今,海量的储备资源终于重归掌控,她有信心在短时间内治愈自己与妹妹的伤势,使二人回复正常状态。
“如果我是你,就不会去用这东西。”一个声音在她头顶慢条斯理地响起。
“谁!?”林烟的头皮几乎要炸起来。她猛然抬头,一双惊惶的眼睛四处扫视,想要找出那个潜藏的身影。
漆黑的锁链垂落,齐浩从树上一跃而下,来到了林烟面前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捂住领口后退了两步,林烟俏脸含霜道。
“只是寻个僻静地方打个盹而已......”齐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。“没成想就看见个不要命的在这里摆弄混沌戒。”
齐浩话音未落,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已经抵近了他的咽喉,林烟捂在领口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手握剑柄,眼中是浓到化不开的杀意。
望着寒芒吞吐的长剑,齐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。这女人,先前还对自己笑颜有加,现在却毫不犹豫地拔剑相向,这般心计,比起她那个底裤都被看穿的妹妹,可是要深沉多了。
用剑逼住齐浩,林烟的脸色变幻不定,她为了防止混沌戒的秘密暴露,特意挑选了这片僻静林地,如今看来却是为杀人夺宝提供了便宜。一旦齐浩真的出手强夺,凭自己这副伤痛未愈的躯体,有几成把握能够击杀他?若是失败,妹妹又该如何逃脱他的毒手?
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又紧,最后林烟长长吁出一口气,沉声道:“我不知道你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,但是戒指里的东西只有我才能取用,就算你杀掉我也无法取得戒中所藏,不如照应一下我们,待平安到达卷云城,我会给你一笔不菲的报酬,如何?”
“噗呲......”
齐浩闻言反而低下头,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屑的嗤笑。
“你......”
林烟先是一呆,然后气得俏脸铁青,她自认已经给出了最优厚的条件,这家伙居然如此不识抬举!
“别说这么不解风情的话嘛......”齐浩笑着抬头,眼中银芒闪动。
这般打趣着,他的脚下也悠然迈出了一步。
林烟的眼睛吃惊地瞪大,这家伙,他不明白自身的处境吗?自己只要微微一动手腕,就能割开他的喉咙!
可齐浩一步落定又再次抬起,步履从容,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!
“站住!”林烟怒喝一声,手腕前送,剑锋陡然向前刺去!
这家伙!林烟美眸含煞,难怪妹妹一提到他就火冒三丈,这般狂妄自大,自己就算不杀掉他,也要让他见见血!
她的愿望转瞬落空,刺出的剑尖只前进了几分便彻底凝滞在了空中。
林烟银牙紧咬,手腕持续发力,可任她如何尝试,剑锋都无法推进,像是卡进了看不见的巨兽齿缝里。
更让她惊恐的是,随着齐浩缓步前移,剑锋也逐渐偏转,颤抖着朝她自己逼迫了过来!
“好心提醒一下你,何必这么咄咄逼人。”齐浩闲庭信步地走近,将剑锋越压越紧。“以你现在经脉受损的情况,频繁催动元力去启用混沌戒,只会给经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。”
林烟俏脸涨红,手腕不住地颤抖,却无法对抗抵近的剑锋,这把寒光逼人的利器正随着齐浩的到来变得愈发致命。
“若执意这样下去,你只会沦为不能催动元力的废物,然后,彻底死在这里。”
终于,两人间的距离缩短到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,齐浩探过头,附在林烟耳边,耳语般轻声道:
“把我当做假想敌,是个谨慎的选择,但还不够,这座森林的一切都想杀了你。”
如此暧昧的举动,他的语气却森冷至极,像是毒蛇在林烟耳边咝咝吐信。
林烟不敢回答,她的长剑已经将脖颈处的肌肤压得微微凹陷,只怕呼吸稍稍用力都会割开脖子。
“至于你给予厚望的这东西......”趁林烟失神之际,齐浩已经轻巧地从她另一只手上拎走了那个瓶子。
“神脉散,啧啧,好东西啊。”指腹在玉瓶上摩挲着,齐浩毫不掩饰脸上的欣赏之色。“上品灵药,即使经脉受损严重也能压制伤势,甚至爆发出远超平日的战力,实在是斗狠搏命的不二之选。”
“但是,这东西也救不了你。”齐浩语气一转,神色漠然道。“神脉散虽然能回复战力,却无法治愈伤势,损伤会淤积在经脉最深处,让你在修至瓶颈时再无法有所寸进。”
说着,他退后了几步,林烟顿时感觉剑锋上如山的压力陡然消失,长剑当啷一声坠落,她也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,如释重负般呼吸起来。
不等她回过神,六个瓷瓶已经首尾相接着向她抛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勉强将瓷瓶兜进怀里,林烟下意识问道。
“活络膏,虽然药力不比上品灵药,但胜在药性温和,能够滋养经脉,对现在的你和你妹妹,要更加的合适。”说罢,齐浩也不再停留,转身朝着更深处走去。
“等等......”
齐浩停下脚步,回头地望着林烟,只见林烟紧紧捂着怀中的瓷瓶,脸色苍白,双唇紧抿,半晌才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:
“谢谢......”
“不,是我应该谢谢你。”齐浩回答道。“感谢你的,嗯,慷慨。”说着,他意味深长地朝林烟颈下瞟了一眼,然后转身消失在林荫深处。
“感谢我?”被齐浩的回答弄得一愣,林烟下意识顺着刚刚齐浩的目光望去,顿时整张脸唰得一下涨得通红。
还没来得及系上的颈扣,在她用长剑逼迫齐浩的时候,衣襟就已经不自觉地散落开来,暴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,还有隐约可见的......
“登徒子!!!”林烟咬着牙,用几乎要勒死自己的力道狠狠系上扣子,然后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树林。
“姐姐,你怎么样?”
林烟刚刚走出林荫,就看见妹妹林渺神色焦急地迎了上来。
“渺渺?你怎么来了?”林烟吃惊道。
“我先前看见那家伙进了那处林地,半梦半醒间感觉姐姐你也走了进去,我等了许久实在放心不下,就过来看看。”林渺眼神关切地上下打量姐姐。“那家伙没对你做些什......”
她说着说着,神色渐渐古怪起来,只见她的姐姐面色苍白,呼吸急促,凌乱的发丝被汗水濡湿在脸上,甚至......
“怎么了......”看着妹妹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颈下,林渺疑惑地望去,顿时崩溃地发现,刚才方寸大乱之际,自己连颈扣都系窜了一个,此刻散乱的衣襟怎么看都......
“我去杀了他!!!”林渺“锃”地一声抽出怀中的匕首,神色狰狞地朝那片林地扑了过去!
“我先杀了你!!!”林烟面红耳赤地尖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