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确实不算是什么底牌！”
陆安年的声音响起，让赵弘殷的心头不由狂颤。
他张了张嘴，脑子一片混乱。
赵弘殷知道，这个时候如果追问，显然有点失了分寸。
但内心的惊骇与好奇，让他终究还是没忍住，开口问道：“那陆大人可否...让赵某看看您真正的底牌？”
“当然！”陆安年收起折扇，笑道：“我带赵将军来此，就没打算藏着掖着！”
说完，他朝赵铁牛点了点头。
赵铁牛当即会意，沉声做了个请的姿势。
“赵将军，这边请！”
一行人深入军营腹地，很快便来到了一处拉着铁丝网的禁区。
这里五步一岗，十步一哨。
负责守卫的将士同样身着重甲，手持长枪，身躯站得笔直，虽未有动作，但隐隐散发着肃杀之气。
一看便是久经战阵的精锐老兵。
赵弘殷和李汉超对视一眼，心中皆不由自主的打起了鼓。
这阵仗，这防卫。
陆安年若是对他们有敌意，在这里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拿下。
想到他们此行的任务，后背不由自主的开始冒出冷汗。
赵弘殷也有些后悔，刚刚提出的要求太过冒失了......
“赵将军放轻松，马上就到了！”陆安年显然也察觉到了赵弘殷两人的异样，一边出示手令，一边安慰道。
很快，又带着赵弘殷两人穿过了三道防线。
不一会儿，一行人便进入了一处依山而建的空旷靶场。
靶场尽头。
数百米外，竖立着几十个裹着双层皮甲的木桩。
从进入军营就消失了的王朴，早已在此等候。
而在他身旁，则摆放着三架造型狰狞的巨型器械。
那东西像是被放大了百倍的弩弓。
主体由精铁打造。
需要四个壮汉同时合作，才能转动绞盘，将粗如儿臂的弓弦拉开。
一支长达两三米的精铁长矛，被放置在发射槽中。
“这是……”赵弘殷瞳孔一缩。
床子弩。
但洛阳朝廷的床子弩都是木制的，极其笨重，且射程和穿透力有限。
眼前这三台床子弩，竟然通体泛着乌黑的精铁色泽。
“此乃我神机营的破甲床弩。”陆安年走到一架床弩旁，伸手拍了拍冰冷的铁架。
“千步之内，威力可断金裂石！！”
“千步......”赵弘殷的心又是狠颤了一下。
即便是洛阳守军所用的床子弩，射程也不过七百步，约千米。
这破甲床弩，射程竟能达到一千五百米！
若是准头不偏差太多，两军对阵之下，结局已经可以预见。
我方已经进入敌人床弩射程之内，却连还手都做不到。
这还打个屁啊！
“陆大人...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！”赵弘殷苦笑，心头却是越发不安起来。
陆安年带他看了这么重要的底牌，不会是根本没想让他活着离开这军营吧！
他可不认为，这年轻人是傻子，会让他活着将这消息带回去洛阳！
想到这，他的心中突然释然了。
现在的局面，跑肯定是跑不了了，自己的小命已然掌握在陆安年的手上。
不如死前做个明白鬼，以满足心中的好奇。
此时，赵弘殷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神色恢复了平静。
“这等利器，复州有多少？”赵弘殷不再畏首畏尾，沉声问道。
“不多。”王朴摇着蒲扇，走上前回话。
“因为工坊要优先打造重甲，所以这种破甲床弩，目前只造了三十架。”
三十架！
赵弘殷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。
若这三十架破甲床弩全部上了景陵城墙，列阵齐射之下。
就算是一万铁骑冲锋，也必定会在瞬间损失惨重。
最重要的是，这破甲床弩真正的厉害之处，是可破攻城云梯。
只要准头够足，攻城云梯根本近不了城墙。
他终于明白，昨日儿子赵匡胤为何会对陆安年有如此盲目的自信。
这个年轻人拥有如此恐怖的大杀器，再加上复州三县莫名其妙出现的，吃不完的粮食......
真说要一统天下，也并非狂言。
“不对啊！”片刻之后，赵弘殷突然想到一件事，看向陆安年，“据我所知，陆大人手中应该有一种名为震天雷的大杀器，若这破甲床弩是您的底牌，那震天雷......”
“谁说底牌只能有一张的？”陆安年看着赵弘殷已经有些泛白的脸色，平静的开口。
“王朴，给赵大人演示一下吧！”
“是！”王朴拱手，沉声应道。
随后，在赵弘殷惊愕的目光中，王朴迈步朝不远处走去。
此时，赵弘殷才发现，距离破甲床弩不远处，还摆放着一架投石机。
只是那投石机比寻常的投石机要小不少，所以先前他竟然没有注意到。
而在投石机旁边，放了一个箩筐，里面放着几颗人头大小，黑色的铁疙瘩。
“那便是震天雷了！”陆安年指着箩筐里面的黑色铁疙瘩介绍道。
“那就是……”赵弘殷盯着不远处箩筐里的铁疙瘩，一时有些困惑。
那玩意小小一个，与之搭配的投石机看上去威力也一般。
跟破甲床弩相比，显得很不起眼。
这会是陆安年压轴的底牌？
“主公，标靶已经备好，随时可以演示。”这时，王朴的声音传来。
投石机旁也已经站了数名将士，做好了示范的准备。
“嗯，开始吧。”陆安年下令。
“是！”
一名神机营的小队长挥手，站在投石机旁的几名士兵快速行动起来。
“赵将军，随我入掩体吧，以防意外！”陆安年朝赵弘殷提醒，率先走进了一旁由沙包堆起的掩体后方。
“这，有必要吗......”赵弘殷看了看几百米开外的标靶，又看了看已经躲好的陆安年。
只是一瞬犹豫，便从心的选择了听劝。
一切准备就绪后，那名小队长用火折子点燃了震天雷的引信。
“预备，放！”
在赵弘殷严肃的目光下，机关弹射。
震天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。
精准地落在了数百米开外的标靶附近。
引信还在半空时，便燃烧到了尽头。
下一瞬。
轰隆！！！
地动山摇的巨响在靶场间回荡。
瞬间的火光炸开，紧接着伴随黑烟冲天而起。
狂暴的气浪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铁片，向四周席卷。
赵弘殷虽躲在数百米开外，依旧感受到了地面强烈的震动，随后一阵劲风扑面。
耳朵瞬间失聪，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嗡嗡声响。
“陆大人，您没说这震天雷声音如此之大啊！！”赵弘殷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看向旁边，却发现陆安年正悠哉悠哉的将手指从耳朵里面拔出，讪讪一笑。
“抱歉，忘记提醒你了！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...算了，一会再说吧！”
“什么？”
“......”
硝烟散去。
等赵弘殷回过神来，再次朝靶场看去，便发现原本竖着木桩的地方，出现了一个大坑。
原本的木桩和裹在上面的铁甲早已经消失不见。
只剩下大片残缺不全的碎木和扭曲的铁片。
靶场内一片寂静。
赵弘殷愣愣的看着远方，只感觉原本萦绕在耳旁的嗡嗡声都消失了。
整个世界变得一片死寂！
他猛然站起身，朝着标靶的方向跑去。
当他走近，看到大坑周围的情况时，整个人双腿忍不住一阵发软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“这...这就是震天雷......”
“这等威力...简直......”
赵弘殷喃喃开口，却感觉喉咙发紧，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。
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抵抗的力量。
任何阵型、任何铠甲，在这等恐怖的爆炸面前，都是无用功。
这一刻，他终于想通了。
为什么陆安年会毫不犹豫的拒绝将此物上交朝廷......
有这等大杀器，何惧洛阳，何惧天下诸侯？
只要陆安年想，这普天之下，皆可姓陆！
他浑身颤抖着，感觉全身力气都消失了。
整个人，失魂落魄的坐在大坑旁。
久久无法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