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，姓韩的欺人太甚！属下这就带弟兄们守住院子，他敢再来，定叫他有来无回！”
大牛跟在身后，压着火气低吼。
楚枫停下脚步，挥手示意身后兵卒散开，随即转过头看着大牛。
“韩烈手里握着兵部调令，巴不得咱们现在闹事。你刚才要是先动刀，他当场就能以抗命之罪拿你开刀！”
大牛握紧拳头。
“那就任由那狗日地骑在咱们头上？”
“想骑在咱们头上？”
楚枫冷笑，“就凭他？也不怕被青阳城的烈马，摔断了腿。”
言罢，两人正往住处走。
穿过校场边缘的木栅栏时，一道人影挡在前方。
只见陈泰手里提着一个小酒坛。
“楚枫，跟我走一趟。”
大牛赶紧抱拳行礼：“都尉大人。”
陈泰看了大牛胸口一眼，那是被顾成踹出的淤青。
“伤得重不重？”
“一点皮肉伤，俺照样能砍蛮子！”大牛拍着胸脯，豪迈道。
“少废话。带几个弟兄回去把院子守死，别再让京营的杂碎钻了空子。”
“俺不走！”
楚枫转过头：“听都尉的。”
大牛抓了抓后脑勺，只能应下，转身离去。
陈泰带着楚枫，推开了一间废弃校尉房门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只有一张旧桌和两把木椅。
陈泰将酒坛放在木桌上，倒出两碗，酒香刺鼻。
“喝不喝？”
“军中禁酒。”
“老子现在不是来查军纪的。”
楚枫端起破碗抿了一口，烈酒入喉，左肋的断骨处隐隐作痛。
陈泰也端起碗，只浅浅沾了沾嘴唇，便牵扯到伤口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陈泰放下酒碗。
“韩烈为什么死盯你不放，你想过没有？”
楚枫抬起头：“赵雷死了，军械烂账彻底暴露。韩烈代表丞相府来平事，自然要找个倒霉鬼立威。”
“你只说对了一半。”陈泰摩挲着碗沿，低声道，“赵雷倒卖军械、勾结土匪，上面早就心知肚明，那是有人默许！可他千不该万不该，通敌卖城。”
陈泰看着他：“你斩杀赫连狂立了大功，他们不敢明着杀你。所以韩烈的第一步，是必须先夺你的权、把你踩下去！”
楚枫冷笑，放下酒碗：“他是想杀鸡儆猴，让青阳城边军知道，再能打也没用，只能任他们摆布。”
陈泰点了点头，“你说的不错，朝廷不缺能打仗的将军，缺的是听话、会敛财的奴才！”
“你若不低头，他今天夺你的权，明天就能找借口置你于死地！”
“那他们找错人了。”
陈泰见楚枫无所谓的样子，顿时急道：“唉，我就怕你过刚易折！早知如此账本和密信的功劳由我扛，这样韩烈就不会死盯着你。你还年轻，有六品修为，以后多的是出头机会！”
楚枫摇头：“没用的，证据是我搜出来的。你就算替我顶了，韩烈也绝不会放过我手下的弟兄。”
“他要彻底掌控青阳城，就必须先拿我开刀。我若退一步，大牛，番叔，瘦猴他们，迟早会被他送去当炮灰。”
陈泰看着对面的楚枫。
这小子年纪轻轻，心思却转得极快。
“所以你今天在中军帐，逼他留下亲笔签押？”
楚枫目光冰冷：“只要他敢下死令，我就留铁证。”
“万一他真让你带人去死地呢？”
楚枫将碗里的残酒一饮而尽：“那也得看看，他给的死地，够不够埋我的弟兄！”
陈泰呼出一口浊气，叹了口气，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，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我亲卫营的调令牌！从今夜起，你院子外头会有二十名亲卫死守，倘若韩烈的人再敢来找事，先扣人，再来报我！”
楚枫看着那块令牌。
“都尉这么做，韩烈必会连你一起弹劾。”
“老子怕他个卵！”陈泰站起身，按住渗血的左肋。
“赫连狂险些把青阳城屠了，赵雷这蛀虫在老子眼皮底下卖城，我这都尉当得窝囊！你救了满城百姓，我若连你都护不住，这兵，不带也罢！”
楚枫不再推辞，将令牌揣入怀中，站起身来，拱手抱拳道：
“多谢都尉。”
“韩烈夺不走你的刀，必会在你的兵权上做文章，提防着点。”
二人聊了许久。
楚枫回到别院时，夜已深。
院墙外，两队亲卫手按刀柄，严阵以待。
楚枫推门进屋。
药香混杂着炭火味扑面而来。
柳芸娘正蹲在小炉前熬药。
听到门外脚步声，她转过身，看清楚枫后，眼眶泛红。
手中的蒲扇掉在地上。
柳芸娘上前几步，扑了过来，抱住楚枫的腰，将脸埋进他的胸膛。
楚枫身体一僵，一时间手不知道放哪。
“你出去这么久.........我还以为..........”柳芸娘声音嘶哑。
“我这不是回来了吗。”楚枫双手停在半空，最终落在她的后背上。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！”
她抓着楚枫的衣襟，“我不想你每次见到你时，身上都带着伤。”
楚枫心头一暖，放缓语气。
“嫂嫂，外头全是弟兄。”
柳芸娘退开半步，耳根发红，她胡乱抹去眼泪，说道：
“药快凉了，赶紧坐下喝药。”
楚枫走到桌边坐下。
就在柳芸娘端起药碗转身时，院外传来一道通报声。
“楚百户！京营送来韩千户特批军令！”
接着是大牛的怒骂。
“送你娘的头！大半夜送什么军令，给老子滚出去！”
“军令写明，命甲字旗百户楚枫，明日卯时率本部七十三人，即刻前往黑风口巡防，不得延误！”
砰！
房门被推开，大牛冲进来，手里捏着一封公文。
“百户大人，黑风口离蛮族大营不足三十里！那姓韩的是要拿咱们这几十号人，去给几万南蛮主力送死啊！”
啪。
柳芸娘端着药碗的手一颤，瓷碗摔得粉碎，药汁溅了一地。
楚枫接过公文，撕开封皮。
纸页之上，盖着韩烈的千户大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