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央和季初一后半夜几乎没合眼，守着昏迷的宋莹。
他们这小矮房中，四面漏风。
戚央身上的粗布麻衣几乎要遮不住手腕脚腕，她将自己缩成一团，即使季初一将被褥披在她的身上也无济于事。
瑟瑟发抖间，周身的温度忽然温暖了些。少女纳闷了一瞬，难不成冷到极致开始回光返照了？
修士是不需要吃饭睡觉的，但为了面子功夫，戚央还是给那些弟子们送了些吃食，果不其然地遭到了拒绝。
“不用不用，我们这些人早已辟谷，对这些东西已经没有欲望了。”其中一个师妹摆了摆手，温和的朝戚央解释道。
戚央只得收了回来，她朝四周张望了一下，眼中带着好奇问：“仙人，昨天那个出场很厉害的大师兄怎么不见了？”
“哦，你说的是裴师兄啊。”
师妹表情了然，解释道：“裴师兄一向独来独往，我们也不知他去了哪里，但我想一定是去干正事了，临走前还嘱咐我们好好守着这里，你大可放心，即使裴师兄不在，我们也会保护好你们的。”
少女真诚道：“多谢仙人。”
戚央又抱着完整无损的食物回了去，方才还看上去正经温和的弟子们瞬间炸开了窝。
“方才那姑娘才多大年岁啊？我去他们隔壁邻居查探魔气时，那婶子竟然说，她已经成婚了？”
“和谁成的婚？”
“还能有谁，就一直护在她旁边那个瘦得跟个小鸡仔似的少年啊。”
“？他们不是兄妹吗？”
“什么兄妹啊，是夫妻！那婶子说了，他们小小年纪就成了婚，也都没有爹娘在世了，之后便一起过上了流浪的生活，唉，也是苦命人。”
“那那位昏迷的是？”
“许是姐姐吧。”有人猜测道。
“不是姐姐。”
“啊？”
“那婶子说，他一下子娶了两个。”
“......”
“凡间也玩的这么花吗？”
他还以为，比起开放的修界，凡间的生活会更加简朴纯粹一些。
心中感叹着，一转眼，那弟子余光中瞥见一截白衣，他无意识地看了一眼，表情倏然愣住，本还吊儿郎当的姿势瞬间站直了，他拱手：“裴师兄。”
白衣修士朝他轻微颔首。
那弟子的目光镇定地从裴青云身上移开，正经地转过头，朝着身侧的一众人义正言辞道：“我认为在背后议论别人，是错误之举，你们还是不要说了。”
他说完，还用余光瞥了眼裴青云站的地方，可此刻那地方哪里还有半点人的身影。
“......”他转过头。
有人抽出剑指向他，“你小子。”
...
戚央被这番对话毫不知情，直到下午时她被隔壁家的李婶子拦住。
那李婶子借着送东西的借口将她拉进隔壁打断屋子中，她小心翼翼地将木门拴上，隔绝了外面的一众视线，随后她转过身小心地攥住少女的手，将她拉进屋子内。
李婶子面容严肃，朝她低声问：“央央，你老实告诉李婶，你们是不是被人欺负？”
戚央懵了一下：“啊？”
她还未反应过来，便又听到李婶问：“你们家门口那伙人，是不是欺负你们了？是不是......”
李婶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：“他们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妖怪？”
闻言，戚央便知晓她是误会了什么。
少女连连摆手：“不不，李婶，你误会了，怎么会呢，他们不是坏人，也没欺负我们，反而是来我们镇子里抓妖怪的，听说还是剑宗出身，名声大着呢。”
李婶一愣，没想到他们是这样的来头，“是么？”
“对啊。”戚央肯定地点了点头，“昨日还要多亏了他们救了我和阿莹姐呢。”
“原是如此。”李婶恍然大悟，好在她只是怀疑，没真拿烂菜叶子驱赶那些人。
只是......
“央央，李婶好像给你添麻烦了。”李婶有些不好意思道：“昨日那些人来我家中探查，问起你们的事，我还以为他们是坏人，又想到镇上不都传那些妖怪最喜欢抓尚未婚配的少男少女，我这一时担心，便撒了谎，称，称你和阿莹都是初一那小子的娘子。”
“啊？”戚央猛地一听到这番话，整个人都情不自禁地愣了愣，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，这还是她第一次听闻这种说话，自己都不可避免地震惊了下。
“这婶子也是一时着急......”
“没，没事。”生怕李婶着急，少女压下了惊讶，连忙摆了摆手，宽慰道：“李婶，不算什么大事，那些仙人也就是路过罢了，不会在意这些的，说了便说了，你也是为了保护我们，初一哥和阿莹姐也不会介意的。”
李婶子一想也是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那便好。”
两个人没聊多久，便被外面的声音吸引了注意，她们循声看去。
原是季初一在同那些剑宗弟子们聊天，他混迹江湖多年，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识过，与人交际更是顺手拈来。
没一会，季初一便和那些尚且年少的弟子们混熟了。
他拱了拱手，眉眼认真：“阿莹就拜托各位仙长了。”
弟子们皆是态度温和的模样，“嗐，这都是我们的份内之事，不必言谢。”
...
时辰越到晚上，众人的心情便愈发紧绷起来。
但或许是有了裴青云在，比起昨日，却轻松了不少。
戚央和季初一依然守在宋莹身旁，昨日她还时不时的有些动静，今日她紧闭着双眼，连姿势都没动一。
季初一不知晓剧情，生怕宋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，时不时的就要探一探她的鼻息。一部分弟子们被安排在门外守着，而裴青云自始至终都没再现过身。
季初一和戚央对立而坐，心中很是忐忑，忍不住凑到戚央耳边，小声问。
“他怕不是跑了？”
昨日出现时还挺像一回事，可现如今都快到后半夜了，还没一点动静。
“初一哥，我想大概不是。”
戚央也同样悄咪咪地凑到他的耳边，和他咬耳朵道：“况且这些修士五感异常敏锐，也许是能听到我们说话的。”
季初一了然：“......哦。”
果真没多久，宋莹倏然传来了动静。
少女猛地坐起来，将毫无防备的戚央和季初一都吓了一跳。
“阿......阿莹姐？”
宋莹身体僵直，双目空空地望着前方，整个人似乎都没有神智。